第410章 指尖轻抚
这一次,她浸在腾着丝丝袅袅烟气的温泉池水中,这汪池水拂去多少她的泪,如今因为境况改变,心境也变了。
沐身毕,宫婢们扶戴缨躺于藤榻,为其身体涂抹香膏,再为其更上香软的寝衣,套上软底鞋。
戴缨出了沐间,归雁碎步上前,挥开几名宫婢,附过去,低声道:“娘子,大人去了侧殿。”
戴缨先是一怔,眸中掠过一丝不解,点头表示知晓。
随后,她去了侧殿,一眼望去,殿内灯火通明,只有里外两道拱门处侍立着值守的宫人。
她往里去,穿过头一道拱门,停在里间和外间的廊道,那里有一架帷屏,他先前喜欢在此处读读写写。
于是,她绕过帷屏,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见他的侧影,倦倚着案几,一手支额,一头长发未曾束起,完全披散下来。
想是沐过身,换了一件衣衫,是这边乌滋男子喜穿的衣衫,薄软的麻料,衣领散阔,腰际只有一根极细极细的带子,打着活结,仿佛随时会散开。
他的头发湿着,散着,藏于黑发中的白发更明显了,更多了。
他支着头,半阖着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朝她抬手,招了招,声音透着倦意:“来,阿缨。”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屈膝跪坐下,很自然地偎进他敞开的怀里,他的胳膊随即环上来。
微湿的干净的皂香,混合着他特有的温暖气息,将她包裹。
她从他怀中仰起脸,借着烛光,看向他花白的头发。
“怎么白了这么多?”她的指尖抚上去,一点点插入他的发间。
陆铭章嘴角牵起笑:“累了,便有了白发。”接着他又道,“以后我就靠夫人养了,当个富贵闲人可好?”
戴缨咯咯笑出声:“好,我来养君侯,君侯每日只管吃了睡,睡了吃,养胖一些。”
她说着,捏了捏他的胳膊,倒是紧韧。
“若我吃胖了,那可真是又老又丑了,城主会不会弃了我,另置君侯?”他问。
“不会。”她很肯定地回答,“若大人吃胖了,妾身也吃胖些,我们一起胖。”
陆铭章低低笑出声,戴缨并拢双手,放在他的胸腔,感受那里的隐隐震动。
夜色已深,她邀他去正殿歇息,以后那里就是他二人的住处,陆铭章却没有答应。
他给出一个十分冠冕的理由,在学成越语之前,他会住在侧殿,直到将这一门语言精通。
戴缨捕捉到“精通”一词:“何为精通?”
“精通,是指……”陆铭章的目光投向案头那些书册与抄写的文稿,“能与你手下那些出入厅堂的议事官们一般,流畅议事,阅读文牍,甚至……书写文书。”
他的语气平淡,却也不容置疑。
戴缨抵着他的胸脯,往后仰,拉出一点距离,问道:“去了正殿也可研习,为何非得在侧殿?”
她因偎在他的胸口,脸颊蹭红了。
他拿指腹在那红痕上揾了揾,牵起她的手:“卿卿在侧,不得静观书卷。”
戴缨别开头,缓缓站起,眼睛往下睨着,冷笑一声:“君侯这般好学,习读就是了,我还阻了您用功不成,那就住这里罢,日后想回我那里,可不……”
她没有说下去,又怕伤到他,一跌脚,闷着气走了。
待她走后,陆铭章坐直身子,从案头拿起一本书册,再唤宫婢阿娜尔进来。
戴缨回了正殿的寝屋,一进门,便把脚上的软底鞋一踢,一只甩到墙脚边,一只甩到了柜子上。
然后赤着脚,噔噔噔,往榻边走去,扑到榻上,将脸埋进被子里。
归雁跟了来,见自家娘子的别扭样,忍着笑,心道,这才有个活人感。
“娘子这是怎么了?”
戴缨将脸埋在衾被中,声音闷闷传来:“没什么,你去罢,不管我。”
“娘子怎么又使性儿了。”归雁佯装道,“也对,先前大人没来之前,您冷得冰块似的,现在看来……原是等着大人,只在大人面前使小性儿哩,婢子见了倒很欢喜。”
戴缨从榻上坐起,去挠她的痒痒肉,气笑道:“好个丫头,我气着了,你还欢喜呢。”
归雁一面躲一面笑:“我偏笑,偏开心,婢子见娘子生气,见娘子开心,这么个活活的样,才是好的。”
戴缨同她闹了一回,喘着气,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沿,双手抱着膝头。
“你看看,现在这样晚了,他都不愿过来,非要在侧殿读读写写,不光要学这里的人说话,还学这里的字,要会读,还要会写。”戴缨撇了撇嘴,“他说要精通,要像那些议事官一样精通,几时才能学成?”
归雁听罢,问道:“娘子为这个生恼么?”
戴缨不言语。
归雁劝说道:“婢子以为娘子没能明白大人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