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沧海一剑
她的长剑上还挂着血珠,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战场上。
她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了一柄没有碎掉的弧形长刀,翻过来,指着刀脊上一行极小的刻字。
不是汉字。
也不是契丹文或女真文。
笔画细碎,走势从上到下。
林风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认得这种文字的雏形。
前世看过太多纪录片了。
这是平安时代的假名。
最早期的、还没有完全从汉字简化体系中独立出来的那种。
“东瀛。”林风把刀扔在地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扔刀的力度比需要的大了很多。
刀身插进冻土里,没入半尺。
木婉清没追问。
她认识公子的这种状态——表面越平静,内里的杀意越浓。
“这批人的装备、训练、还有体内那种以血催力的邪术。”林风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李沧海。
她站在山坳的边缘,赤脚踩在积雪上,低头看着什么。
林风走过去。
李沧海脚边的雪地上,有一块被她拨开积雪后露出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那个标志。
三个山尖,一把剑。
“我见过这个。”李沧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三十七年前,带我走的人,衣服上就绣着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山谷更深处。
那里雾气翻涌,遮住了一切。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三十七年的枯井,把恐惧这种东西从她的情感清单里永久删除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林风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一群来自东瀛的武装力量,三十七年前就已经渗透到了大宋和辽国的交界地带。
他们劫走了逍遥派的传人,把她藏到了离东北最远的滇南枯井。
他们在辽东建立了秘密据点,通过大宋内部的腐败官员获取铁料和物资。
他们的训练水平、武器工艺、战术素养,都远超这个时代东瀛本土应有的水准。
这不是一群流窜的海盗。
这是一个经营了至少三十七年的、有明确战略目标的组织。
而他从那个统领脑子里翻出来的碎片,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天池。”林风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那里藏着答案。”
他弯腰捡起李沧海脚边那块刻着标志的石头,揣进怀里。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
灰白色的天穹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盖。
风从北边灌过来,裹着碎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
“出发。”
林风迈步走进雾气里。
身后,虚竹摸了摸自己前臂上那些白色的刀痕,确认没有破皮,默默跟了上去。
木婉清把斗笠重新戴好,黑纱遮住了她半张脸。
李沧海最后一个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断成两截的凡铁长剑,然后弯腰,从最近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了一柄完整的弧形倭刀。
刀很轻。
刃线带着微弧,握感跟中原的直刃完全不同。
她试着挥了一下。
刀风切开了面前的雪幕,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能用。”
她把刀别在腰后,赤脚踏入了积雪之中。
四个人的背影被风雪迅速吞没。
山坳里,那些黑衣尸体在雪中慢慢变成一个个白色的土包。
大雪覆盖了一切。
但覆盖不了的是那些深嵌冻土的刀痕和脚印。
千里之外,大名府。
赵元德在密室里等消息。
他已经等了两天了。
按照计划,林风进入伏击圈后,最多两个时辰就应该有结果传回。
但整整两天——没有消息。
没有信鸽,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
那片林子像一张嘴,把他派出去的近百名精锐和数万斤精铁,全部吞了下去。
然后闭紧了。
赵元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节奏越来越快。
屏风后面,那条黑影一直没有出声。
“失败了?”赵元德问。
长久的沉默。
“准备第二套方案。”黑影终于开口。嗓音依旧是金属摩擦的质感,但多了一丝肉耳难以分辨的紧绷。
“第二套?”
“通知天池。告诉主上——”
黑影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
“猎物,比我们想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