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第66节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站在宁洵大腿上,匍匐学步,一对圆眼挣得圆圆的,朝着郑依潼伸出手要抱抱。
“倒比你胆子大出许多。”郑依潼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孩子。如今正在年关,她怀里也时常揣着几个红包备用。
宁洵谢过她,并未因为她的挖苦而生气,问起她此番在京的打算。
“我儿时家中,是做纸厂的,懂些造纸,虽然辛苦,可也算是找到事情可做。”郑依潼豪饮杯中茶水,脸上生出几分苦闷,“我从前认识有一个人,他……”
戏台上锣鼓喧天,戏腔在阁中回荡,将郑依潼的话悉数挡在无形的声墙上,宁洵并没有听清。
“你方才说什么?”她诚心问道,见郑依潼苦涩的脸顿时又焕发了精神,不禁有些好奇。
“没什么。”郑依潼轻微摇头,愁容消减,重焕生机,神色仍旧冷着,却是道,“你若是有事要寻我,便到书铺来,带上孩子。不要告诉旁人。”
这个旁人,自然指的是陆礼。
即便是冷着一张脸,宁洵也听得出来郑依潼仍旧想尽可能地帮她。
戏幕落下时,郑依潼从观众桌上站起身,丢了一两碎银到讨奖的铜盆里,转身挥了挥衣袖,潇洒地踏步出门。
今日见了郑依潼,看她神色全然变化,周身都洋溢着新生的活力,宁洵心中羡慕无比。
她望着镜中自己,又是一年除夕,除了孩子长大些,好像自己没有一点长进。
她放下牛角梳,看着那一缕被剪断的头发慢慢地长出来了,心底突然有了几分怨气。
怨自己,也怨陆礼。
那断发是在雨花台的晚上被陆礼剪下来的。
她也是回来之后许多天才发现的。
抚摸着那一处断发口子,原来在她熟睡的时候,他偷偷的剪下了一缕她的头发。
夫妻结发,本是天经地义,可他竟不敢问一声她,偷偷摸摸地剪下了她的长发。
宁洵心里变得沉闷,脑中浮现陆礼剪她长发的模样,又望着茹茹翻身的动作,那越发与陆礼相似的眉眼,竟叫她心头微微发颤,突然落下了泪。
兴许是这些日子,花了陆礼府上许多银钱的缘故。
也兴许是,除夕佳节,人人团聚,就连陈明潜也回了泸州,而她在京中并无亲朋相聚的冷清所致。
屋外烟花点燃夜空,她此刻竟很想见一见陆礼。
篝火噼啪作响,一年除夕又过。
两缕发丝乌黑,绑着两根细弱红丝,随时都有散开的可能。
陆礼手掌一合,将两缕发丝放在怀中心口处。
夜空沉沉,星火满天,斑斑点点在天上描摹着寂寂长夜,勾勒了参商相隔的惆怅。
身边甲胄铁衣咔咔作响,凌慕阳坐在巨石上,双手撑在腿上,斜眼看了看他藏起来的锦囊,笑道:“该结成同心结,如此才不易散。”
陆礼一愣,他百密一疏,没想到原来结发是要结成同心,而非两束长发缠绕。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没有说话。
他与宁洵皆无父母,能顺利走完这一场婚礼,他已经满足了。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不能与她长相厮守罢了。
那句“白头偕老”的誓言,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他的妄想。
长枪插入草丛,发出沉闷的破土之声,陆礼顺着长枪抬头,只看到凌慕阳摘下了红缨头盔,握住插土直立的长枪。
“你今日进了远山,可是想以身报国,葬身冰川了?”
凌慕阳神色凝重,俯身望着火光中额迹渗着血迹的陆礼。
第58章 夜袭
见陆礼不搭话, 凌慕阳明白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
他叹气无奈道:“你本是文官,那些拳脚不过在后方勉力自保罢了。带你上前线,也是为着防止你所制的九连弩出现差错。可你此举贸然行动进山, 不正是把本王往火坑里推吗?”
“若是你今日一命呜呼了, 凌祁阳可不得大参特参本王?”
远处营帐里说话欢笑的声音渐渐又大了起来,陆礼孤身坐在篝火旁, 身上披着铁甲,足下军靴却已经脱了。来了此地半年, 他仍旧不习惯硬邦邦的军靴。
朝中虽是三年一科考, 但进士及第不过百余人, 如陆礼此般殿试三甲的,更是精锐之士。虽说官宦子弟者众,但是可堪驱使者不多,故而培养和保护进士官员, 便更显得重要。
凌慕阳此次是特意求请皇上让陆礼夺情出仕的, 若是出了差错, 折损此次破例带出来的文官, 他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免不了要被人大做文章。
绵绵雪山中, 兽吼连声, 苍夜天穹暗沉碧蓝,映着南疆的白雪皑皑。他们一路探查行至此处, 定了夜间突袭,只带五百精锐, 分了三师,驻扎在绿林环绕的水边。
今朝清晨时陆礼和军中副将又带了三十人,轻装进了远山埋伏查看路线, 留待明日夜里奇袭吐蕃后备粮草大营。
南疆地处国之西北,常年积雪,雪山连绵千里,高耸入云,更别提正是冬日时节,寒风凛冽,耳畔呼呼生风。
三十人小队身着白衣掩护,沿着从山间羊肠小道蜿蜒爬行,手脚冻得发红僵硬,又围成一团挡风,留两人在正中央,揉着双手绘制了在羊皮纸上画了路线图。
原已查清路线回程,可那副将刘希平却在下山时,神气倨傲地道晋王此举不妥,大放厥词,更是拔刀在崖壁处柱杖下山,颇有装腔作势之嫌。
陆礼与他同行,却并未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