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男人的脸顷刻僵住。
宋微寒却不管他,径直扯开他的衣襟,红褐色的疮疤如同藤花一般爬上他的肩,也灼伤了宋微寒的眼,下一刻,他又抬眼去看他,认真地陈述道:“赵璟,你来找我了。”
浓重夜色下,两人挨得很近很近,赵璟的手还扣在他下巴上,待闻听这声呼唤后,整个人不由一顿,眼中的狎弄也在几个喘息后逐渐褪去。
“嗯,我来了。”
再无他话。
时间突然就这么慢了下来,慢到连两人交错的呼吸也变得有迹可循。四目相对,二人如同失语一般,竟连久别重逢应有的寒暄也没能扯出一句。
长久后,赵璟先发制人:“为何不辞而别?”
宋微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竟是难得的坦诚:“我怕看见你,就舍不得走了。”
这个答复让赵璟很满意,面上却仍板着脸甩了一记冷哼过去:“话说的倒是好听。”
宋微寒接道:“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赵璟两眼一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你还惯会活学活用。”
“殿下谬赞。”宋微寒也学着他的动作扫了一眼他这身装束,揶揄道:“我竟不知殿下还有此等癖好,奴家?”
赵璟毫不示弱道:“怎么?你不喜欢?”
宋微寒胸口一跳,说话却毫不含糊:“喜欢,喜欢得很。”
赵璟复又逼近道:“是喜欢这句话,还是喜欢我?”
宋微寒愣了愣,随即道:“都喜欢,都喜欢。”
赵璟则颇为纳罕:“你今日挺坦诚呐。”
宋微寒脸不红、心不跳:“我对殿下一片诚心,天地可鉴。”
赵璟唇一抿,笑却从眼睛跑了出来:“算你识相。”
复又无话可说了。
宋微寒却很庆幸这份沉默,或者说,他的思绪此刻正乱作一团,以致适才所有的答复都没了应有的权衡,分明是要断了关系,怎么一来二去却反倒显得他们是在打情骂俏了。
但他又禁不住沉溺在这样的氛围里,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便是他早猜到赵璟不会安于现状,却也没想到他去了九江后、最先来找的会是自己。
最思念的人在他情绪紧张的时刻突然冒出来,那种后怕与惊喜,捆住了他对这段感情所有的畏惧迟疑。
于是,他就这么任由自己握住男人的手,紧紧地,动情地,似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借着这股力道传达过去。
赵璟的手被他捏得发疼,疼到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的真实感,不是梦境、不是想象,那些因青年不告而别生出的不忿、自疑在这一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终于,他抿了抿唇,将头抵到宋微寒肩上,闷沉沉道出一句:“羲和,我好想你。”
这就对了,所有的一切终于回归正轨,这才是他们重逢后真正应该说的话。
即便他们的感情到此刻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但思念却已默认成必然。理所当然地,久别重逢的恋人,合该用一个亲密而不逾矩的举动来表达想念。
宋微寒怔怔地坐着,数息之后,那只空着的手终究还是伸向坐在怀里的人,下一瞬,手臂越收越紧,低喃迎和:“我也…想你。”
罢了,花开堪折直须折。
“主子,我已经把人……”正这时,一个人影从屋外窜了进来:“把、把……”
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贸然闯入的男子不由咽了咽喉咙,随即连退数步,非常体贴地把门带好,伴随着一路嚎叫,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沉默的氛围被打破,两人双双笑出声来。宋微寒率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侧:“这张脸…怎么回事?”
他适才摸索了大半天,也没摸出假面的轮廓,而且这张脸比他以往见过的每一张假面都更生动,以致他一度没有辨认出赵璟。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你脸上的伤还没好透,不要总贴着这些东西。”
“你放心,这东西是我手底下一个易容高手弄的,不似我以往随手糊弄出来的玩意儿。”说着,赵璟在脸侧搓了搓,也不知用了什么技法,竟生生剥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面来:“你看。”
赵璟脸上的疤已经全褪了,现下只留有成片的烧痕,虽没有当初那般骇人,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不过,定了心的宋微寒却突然对这张脸生出几多亲近来:“嗯,确实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