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但他不会去和盛如初争辩,没有用,也没有必要。
雨后的太阳升得很高,灼人的烈焰直直地盯在背后,顾向阑一路扯着醉醺醺的盛如初往内堂走,见无处落座,便索性陪他坐到门槛上。
他与盛如初虽然无话可说,但不知为何,见了如此狼狈的他,他竟不由地心生恻隐。
许是酒劲上来了,另一边的盛如初仿佛一下子忘了自己做的好事,正软趴趴地靠着“鹰犬”的肩,神思不定。
顾向阑微抿着唇,一边轻抚他的背以作宽慰,一边朝门外望去,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的恩人里,也有这个人。他始终记得,老师曾说过,自己是这个人赔给他的学生。
因此,他曾经很想亲眼见一见这世上第一个认可自己的人,想亲口问一问他为何会选择自己,然宦海浮沉,他被困在高墙之内,心境一度跌入谷底,久而久之,也就断了最初的念想。
直至自己拜相之年,盛如初入仕之初,他们才有了第一个照面,他也终于可以确认,当初在皇城辗转的四年里,他并没有见过盛如初。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今日的顾向阑,抑或是他早已死在建康的纸醉金迷里。当然,纸醉金迷是建康的。
而今他二人难得在此地促膝长“谈”,那股原本被遗落的求问之心也再次涌上胸口。思及此,他渐渐停下思绪,回望向身侧之人,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凌厉的眼。
顾向阑瞳孔一缩,却也措手不及,被他狠狠压在地上。下一刻,呼吸骤停,两只指节分明的手交叠着、死死掐住他的襟喉,力道大得好似要赶尽杀绝。
喘不上气……
当他即将意识昏聩之际,大股空气涌入喉中,他一连呛了十数声,胸口不住起伏着。适才留下的红紫手印如同刺青一般刻在喉部,衬得那不断抽搐的长颈愈发白皙。
盛如初则虚虚跪坐他腰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忽然记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顾向阑永远不会想到,他之所以能有后来的际遇,真正应该感谢的,其实是自己的这张脸。
第81章口不择言
“为何不反抗?”
“你不会杀我。”
盛如初没有反驳,他眨了眨迷蒙的眼,原本的跪坐逐渐改由整个坐下,许是醉到失力了。
感知到腰部不断下沉的重量,顾向阑暗暗蹙起眉,总觉得这个姿势十分不适,然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叫退他。
盛如初对此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地盯着他看,恍惚间,飘忽视线里印出来的并非朝堂上的顾相爷,而是八年前惊鸿一瞥的明艳青年。
彼时的顾向阑落魄潦倒,挤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巷陌里,烟火迷眼,人声熙攘,却反倒衬得那张白净青涩的脸愈发吸睛。
文人骚客嘛,最时兴这些流于皮相的风雅,尤是美人,已然成为诗赋里一种不可或缺的意象。
因此,这一切都不过是顾向阑错会罢了。盛如初不知他的学识,也不晓得他有甚么能耐,不过是为脱身随口提起的一个恰巧瞥见、且相貌出挑的人,若是勾栏院里的窑姐儿能替他堵住容太傅的嘴,今日也不会有他顾向阑什么事了。
总之,盛如初第一次见顾向阑,并没有一见钟情,但绝对见色起意了。
只可惜,他转头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甚至根本没有把在朝堂上大展经纶的一品大员和昔日的侘傺青年联系起来。
但今时今刻,再见这张惊措而自矜的脸,他顿时心涌澎湃,一切都想起来了。
于是,我们的五品户部郎中盛如初盛大人色向胆边生,手缓缓摸向顾相爷腰间系带拨弄了一下,目光始终如一:“景明,你可知,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倘若扒了你这身衣裳,再把你绑起来,会是怎样的绝色。”
顾向阑又是呼吸一停,谅是再好的心性,此刻也要被他这番污言秽语惊吓到,故而几近失态地推开他的手,迟迟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