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无法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更不知如何去描述发生的这一切。为何会跟过来,为何不反驳他的话,又为何会同意他出格的要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自然,他来不及去思索、去权衡。
他突然很害怕,却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盛如初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用袖子把他的掌心指缝擦干净,柔声道:“景明,我给你一个奖赏罢。”
说罢,他再次捧起男人的脸,往他发冷的唇上轻轻一印,又迅速退开。
顾向阑将视线移向他,唇上的余温让他心惊,对于先前发生的一切,他随时可以翻脸不认,可这个吻,他无法…不动容。
于是,恐惧加深。
见他缓过神,盛如初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受了你的恩惠,心中实在有愧,不若也让我帮你一回?”
顾向阑横了他一眼,沉声回道:“不必了。”
盛如初却不肯罢休:“怎么不必?你既不是不举,总不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向阑实在是被他纠缠烦了,脱口道:“我自己有手!”
闻言,盛如初眼睛更亮了。
顾向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数息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在对方毫不掩饰的目光下恍悟过来:“你、你……”罢了,再怎么骂,也只会适得其反。
盛如初轻咳一声,难得没有顺着他的失言说下去,今日这场荒唐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清楚了,就来找我。其实,情爱的滋味远没有你想的那般下作,不是么?”停了停,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好一段恣肆风流的浑话,直把他讲得羞愤难当、拂袖而去,才一点一点收起了僵硬的嘴角。
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盛如初一个失力,倚着树干划坐下去。也不知想了什么,他又笑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声比一声悲怆。笑中有泪,泪湿衣襟,混着凌乱的醉意,化成一声不知悲喜的呜咽。
末伏天赤日满天地,火云成山岳。雨分明已经停了,却仍听雨声滂沱。
盛如初蜷缩着身子,全然不顾尘泥沾衣,本就出身淤泥的人,打扮得再矜贵,也无法掩藏衣冠下的腌臜。
近朱者未必赤。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辰?”忽而,一道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盛如初动作一僵,透过雾腾腾的水汽,他看见了一双墨金靴。再往上看,是一张平静的脸,可他眼力好,硬是从这张冷硬面皮下抽丝剥茧,觉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
见他发愣,顾向阑索性把人拽起来:“回去了。”
顾相爷虚怀若谷,心藏黎民。而他盛如初,正是万千黎民中的一个。
盛如初怔怔地看着他,不多时,竟没由来地泄出一阵低笑,心里更是前所未有的快意:“下官还道相爷回过味来,会对下官避之不及呢。”
顾向阑没有应声,却无声胜有声。他会扶盛如初第一次,自然也会扶他第二次。两个狼狈的人一道搀扶着走在回去的路上,此刻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二人相伴相携,不染半分情愫。
近墨者也未必黑。
待二人远远地化成两个圆点,密林里才又走出一个僵硬的身影。
来者身形略显老态,但一举一动间仍余威不减,可见常年习武。此刻他正紧紧抿着嘴角,双眼浑浊,就连下巴上的胡须也一下子白了不少。长久后,他将将呼出一口浊气,握紧的拳头也跟着松了松。
长女半痴,长子战死,他也因此一向宽待这个仅剩的幼子,如今竟宠得他无法无天,甚至干出这样的勾当来!可是,他又怎么敢不去成全发妻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
所幸逍遥王身上还留有他盛家的血脉,总不至于断了香火…罢。
第83章烟波不动
把盛如初送回去后,顾向阑总算顺利折返,一路上,适才所经之事不断在脑海闪现,喑哑的喘息也始终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他也因此走三步定一步,失神再失魂,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他只好顿下脚步,再三平复后,一阵后怕兀自沿着脊背一路攀爬上来。他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迅速张开五指,惶惶不知如何自处。
想着过不了多远就回去了,他又加快脚步,还没走上两步,便见迎面立着一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四目相对,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沈瑞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面上却丝毫不显:“相爷。”
顾向阑迅速回神,以袖掩手,笑着迎上去:“不知羽林丞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沈瑞并未正面答复,而是道:“进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