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但梦境并未给他扭转命运的机会,目光穿过低矮的门槛,他看见了无力垂下的手,现实里,他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月光从门缝底下流了进来,停在与他隔了一掌的距离。
下一刻,他双膝一软,骤然瘫倒下去,乌蒙的眼闪过一抹精光,旋即又隐没下去,直至沉进冰冷的湖底,再翻不出一丝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晕在地上的月河微微一晃,随着“吱呀”一声,大片月光争先前后闯了进来,落地时,又小心翼翼地把“睡”在地上的人笼了起来。
四下极短地静了一静,一如男人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
宋微寒白着一张脸,迅速冲过去把人抱了起来:“云起,云起!”
等不到回应,他忙不迭冲着大敞的门呼救:“来人!来人!行之!快,快去请大夫!”
宋随闻声赶来,便见他抱着一具瘫软的身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打着颤,仅此匆匆一瞥,便教他心惊肉跳,脚还没有站稳就飞一般冲出了院子。
朱厌、狌狌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远远瞧着宋随惊慌失措的背影,朱厌暗叫不好,拔腿就进了院子,狌狌紧跟其后,还不等他看清,就又被前者推了出来。
狌狌有些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
朱厌推着他,手脚却像灌了铅似的又沉又重,他张了张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事,我们先出去。”
狌狌狐疑地勾着头瞟了一眼:“你藏什么呢?”
朱厌吼了声:“别添乱!”
狌狌一怔,脸上的情绪飞快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不说就不说。”
“嗯……”朱厌握着他的手臂往外推,全身重量也好似全栽在他身上,狌狌全盘接过,扶着他往外走。
屋内,宋微寒把赵璟抱上了床,满心俱是懊悔苦痛,他不该让赵璟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样荫蔽的环境里。
他不敢去想赵璟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只能一再加重手中力道,仿佛要和他紧紧嵌在一起。
宋随一回来,就见他痴痴地抱着男人,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他心下一紧,急忙把大夫请过去,自己则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旁的烛灯。
视线转明,宋微寒茫然地偏过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若非他还直挺挺地坐着,旁人只怕都要误把他看成那个垂危的病人了。
大夫局促地看了他一眼:“王、王爷,您这…不知您可否先将这位公子放一放?”
宋微寒又是一愣,随即慌不择路把人放下:“您请。”
大夫道了声“得罪”,坐到床边凝神为赵璟号脉,余下二人则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多时,大夫起身回道:“王爷放心,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胸中郁而不舒,致气机紊乱,一时急火攻心,只需稍加修养,佐以柴胡散火养肝,不日便会痊愈。不过……”
宋微寒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大夫略作迟疑,反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身怀旧疾?”
宋微寒顿了顿,并未说破醉芙蓉的事:“是,不过他已经许久不曾犯病了。”
那大夫点了点头,又道:“我道如此,这位公子身子虽有亏损,却也不至突发急症。此番来势汹汹,反而更像是……”
闻言,宋微寒面色一变,不由沉了声音:“更像是什么?”
大夫接道:“更像是有什么引子生生把那急症勾出来似的。”
此言既出,周遭犹如断弦的琴音,陡然死寂下来。
宋随不由屏去呼吸,稍一深思回忆,当即白了脸。
再观宋微寒,倒是一如既往,唯有宽袖里紧紧攥起的拳头,将他此刻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遗。
蹲在外头的朱厌也不由跟着绷紧了腿,心如鸣钟,撞得他大汗淋漓。
宋微寒暗暗顺了口气,迅速堆起笑容:“有劳您了,您说的引子我们会记下的,这边还需您多费力照应。”
大夫顿时受宠若惊:“应该的,应该的,草民这就下去写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