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赵珂终于满意,一个旋身坐到他身边,手臂也熟稔地从他背后绕过,语气温软:“这才对,那时你也是这么叫我的,可不能忘了。”
赵琅没有应声。
彼时他年纪尚幼,不知尊卑有序,只因初遇时叫了赵珂一声哥哥,便挨了淳妃一顿好打,如何还敢再去犯这云华宫一宫之主的忌讳。
可身边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第100章长歌问月(3)
作为最受宠的皇子,赵珂本应有千百种法子亲近自己的弟弟,却偏偏用了最愚蠢、但最有成效的手段。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之处。
当然,即便他的亲近夹杂着威胁恫吓,也依然不能否认他对赵琅的善意。
每每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都会率先给弟弟送去,又勒令底下的人不准声张,前前后后做的滴水不漏,却在最后关头卡住了——赵琅不肯接受。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他遭受了太多冷遇,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要——这是小小孩童在尘埃里拾起的、唯一归属他的体面。
赵琅固执,赵珂自然也偏执。
就这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久而久之竟成了兄弟二人之间一种难言的默契。
但很快,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使他们稳定的情谊出现了裂缝。
“这就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大皇子?”赵珂立在阁楼的廊道上,如鹰隼觅食一般俯视着底下被人群簇拥的“兄长”。
从这个角度看去,少年的仓皇和局促一览无余。赵珂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母妃的担忧太多余了。”
一旁的随侍内监连声附和:“殿下英明,这大皇子不过是个毫无倚仗的黄口小儿罢了,纵然进了宫,日后不还是得任您拿捏?”
赵珂满意一笑,继而漫不经心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但很快,他的笑容在极短促的僵硬后,彻底敛下。
赵琅和赵璟对上了视线。
赵珂目不转睛地盯着遥遥相望的两人,面色阴沉:“开宴后,把宝儿叫过来,至于那个赵璟……”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去找几个人,等夜里为我们的大皇子好好‘接风洗尘’。”
“奴才明白。”待赵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内监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五皇子一向专权跋扈,近些年更是被养得阴晴不定,身边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不知他又能熬上多久。
思绪收拢,他回看向人群中的赵璟,轻声呢喃:“对不住了,大殿下,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您要怨就去怨……”
“你在说什么?”忽而,少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内监一个哆嗦,踉跄着跪下来,目光垂下:“奴、奴才见过小侯爷。”
身披雪白狐裘的少年缓步向他走来,随后站定,目光下移,一眼就瞧见了扎在人群里的赵璟。
看着楼下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沈瑞的眉轻轻一挑,神色难测。
好端端的忽然冒出个嫡长子,这些人怕是要难挨好一阵子了。
“适才你说的话,本侯没听见,你今夜也从未见过本侯,可明白?”看着赵璟坐到武帝右手处,少年终于开口放行。
“侯爷放心,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小内监顿时如蒙大赦,疾步匆匆下了阁楼。
半晌后,他掩在树后心有余悸地看向仍立在原处的少年,后背已然汗湿一片。
不同于五皇子的横行霸道,这位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小侯爷是出了名的喜怒难辨,无论形貌,还是脾性,他都比宫里的皇子公主更像今上,自然也最得圣宠。
只是,他没想到素来无偏无党的康定侯,今次竟会站在五皇子这边,那苦命的大殿下日后光景可想而知。
罢了,这些事原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内监能管得了的。
思及此,他匆匆寻到赵琅,并绕开众人把他带了出来。而此时的赵琅尚且惊魂未定,满心满眼都是少年投来的阴冷视线。
他见过太多冷眼,却从未触及如此森寒的目光,这样的人,他招惹不起,往后还是尽量躲着些,免得冲撞了他,再给母亲惹上麻烦。
“九殿下。”小内监出声唤醒沉浸在思绪里的赵琅,手指向不远处的宫殿,道:“五殿下在等您。”
赵琅略一颔首,旋即露出怯懦温驯的笑容,抬脚踏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