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醒了?”温和的男声落在耳畔。
赵珂循声看去,待看清来人面容后,登时顾不得身上剧痛,作势就要撑坐起来,他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呜咽。
赵琅立即扶住他:“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赵珂痴痴地睁着眼睛,他已经许久不曾看见宝儿对自己露出这样温情的目光了。
霎时间,睡梦中的记忆蜂拥而来,他扯了扯喉咙,终于勉强发出一声:“宝…儿,我…好想…好想你。”
赵琅神色一僵,随即避开他的视线:“我去请太医。”
赵珂艰难挪动手指,终于在他离去之前搭住了那只手。时间顷刻慢了下来,寂夜里,一段低哑的、夹着些许哽咽的剖白缓缓响起。
“宝儿,这些年,是哥哥对…对不住你。”
第102章长歌问月(5)
对不住…吗?
二十年了,赵琅终于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却说不太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畅快吗?动容吗?轻松吗?
似乎都没有。
七千多个日夜,掰着指头数啊数,数到最后,他已经忘了数日子的初衷。
此时再想叫他回忆从前的事,他也只记得自己跌进如意轩外的那条荷花池后,小小的孩童扑腾着、张望着,满心里想的都是母亲可有一丝半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此刻,他在赵珂的眼睛里窥见了曾经的自己。于是,他反握住哥哥的手,轻声问道:“你可想知道——当日我为何会在先帝面前替你求情?”
在对方怔愣的间隙里,他又补充道:“不是为了母亲。”
赵珂眼中迅速升起光亮:“为…何?”
“自从你和赵璟敌对之后,他与我也日渐离心,这时候,我遇见了琼儿。”停了停,赵琅倏而露出笑来,眉宇间俱是温情:“他告诉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现在,你该明白我在选择背弃你后、还要留住你性命的缘由了。”
背逆,是为了脱离苦海;挽留,则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恨他的哥哥了。
没有恨,自然也就没了念想。
这些年,他一心习道,所修不过一句“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而今再临昔日之困境,他想,自己总算是像点样子了。
相较他的坦然,赵珂却顷刻如临深渊,多智如他,自然轻易听出了赵琅这句话里潜藏的深意。
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便以一个极滑稽的姿态停住,他无措地看着赵琅,眼珠左右转着,双唇微颤。
“不,你要恨我…你要恨我,你要恨我!”瞧,原来理亏的人连乞求原谅的机会也没有。
他愈是纠缠,赵琅的语气反而愈发轻柔:“你从未有负与我,更无需妄自菲薄,何况当真要论起那个该恨的人,也是你来恨我。”
至此,赵珂终于湿了眼眶,不等泪落,他忽然又笑了起来,手却还紧紧攥着他的,力道之大,只恨不能立即与他骨血相融。
八年暗无天日的囚困压弯了他的脊背,却始终不能磨去他的气性,他可以示弱、可以逢迎、可以讨饶,但到底不想让至爱之人看见自己最难堪的一面。
“…好,你不恨我,我也不恨你,真好,真好……真好。”
……
另一边,赵琼正倚在床边,双目微垂,若有所思。
沈瑞一进帐,便见他端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过了好些时候。
不多时,赵琼眼珠一转,思绪回笼。
沈瑞上前道:“启禀皇上,臣等已捉住一名刺客,现下正押于帐外,听候发落。”
赵琼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竟有人还能被活捉回来,片刻后,他撑直身子,却因扯到腿伤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心也疼得突突直跳。
沈瑞立即来扶他。
赵琼按住他的手:“无碍。帐外情况如何了?”
沈瑞答道:“诸位大人也已候在帐外,只等您的召见。”
赵琼点点头:“叫他们都先进来吧。”
“是。”沈瑞应声而去。
不多时,帐内便聚满了人,众人七嘴八舌地争相问询他的状况,赵琼也乐得跟他们寒暄,举手投足间,丝毫不像是刚刚死里逃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