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闻苑等人初入官场,根基不稳,审查途中恐怕受阻颇多,你记得暗中多提携着些,必要时添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届时,水搅浑了,不必我们出手,自然有人顺着鱼腥味找过来。”
沈瑞颔首:“是。”
“对了,那个闻苑究竟怎么回事?”科考那回他在卷子里暗中将矛头指向乐安王,赵琼只当是巧合,也就没多在意,但今夜这一出祸水东引,他可就不能再把这位状元郎的举止看作是无心了。
沈瑞如实答复:“回皇上的话,去岁岁末,太后给乐安王送了一名女子,据查,此女曾与闻郎中颇有些渊源。”
赵琼顿时哑口无言,他还当闻苑背后站着什么人,结果就因为这么件事?
其实,闻苑在中甲后,赵琼便把他下放到京兆府底下做了三个月的县令,因其政绩卓然、自己又的确需要人才,才将他破格提拔为刑部郎中,不想他甫一回来,就给自己做出这么件蠢事来。
闻苑其人,才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
“重情好啊,重情是好事,朝廷里就是要多几个有情人,给百姓们办事,才能有人情味。”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然‘情’字再重,也不能为之泯其志、滥其行,更不能公私不明,只望他这回替朕做事时能有所长进。”
沈瑞立即会意:“臣明白。”
赵琼笑了笑:“好了,你也奔波一天了,回去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沈瑞应声退下。
等帐内再无一人,赵琼才又重重咳了起来,片刻后,他捂住胸口,背靠着软枕,小心翼翼地喘出一口浊气。
千钧一发之际,赵珂替他挡了那一刀,而后两人双双落马,他也因此受了些伤,但已比前者好上太多,自然不好再呼痛。
其实,这反而是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即便没有赵珂那一出,他也不会出任何事。更或者说,他原本不会受伤,却因赵珂的举动险些丢了半条命,反倒叫他一时也捏不准到底是福是祸了。
罢了,他到底是好意,也不知此刻如何了……有九哥看着,应当不会有事。
……
沈瑞停在帐外,直等到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才又往外走,越走步子越轻,不过数息,人便融于夜色,再辨不出行迹。
月色沉沉,周遭的声响也在黑夜里无限放大。
“这么大的案子就叫几个毛头小子去查,皇上这回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要我说,这个闻苑胆子忒大,连乐安王的人都没见着,就敢一次次地在皇上面前编排他。”
“殷渚,你站住!今夜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哪个做出这档子蠢事,别再又牵连了咱们。”
“唉,自新帝登基,这日子是越过越不太平了。”
……
第103章长歌问月(6)
回宫后,赵琼批了两道旨意下去。
一是敕封赵珂为平顺侯,食邑两千户;另一则是外放宁辞川为冀州监察使,即日北上赴任。此二者皆为升迁,但究竟是福是祸,尚且没有定数。
宁辞川离京的前一日,下了一场雪,等到隔日再看,已是雪封千里。拜别家人后,他在郊外长亭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送行人。
“悬舟,这杯酒我敬你!经此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会,从此山长水阔,你我后会有期。”盛二公子就是盛二公子,只要他想,他就是世上最关怀你的人。
宁辞川赶忙托起酒盏,受宠若惊:“盛大人客气了,下官……”
“欸——”盛如初打断他,笑容毫不吝啬:“此间只你我二人,悬舟不必拘谨,唤我永山便可。”
宁辞川登时热泪盈眶,仰首将酒一饮而尽:“永山,我们后会有期!”
盛如初站到亭边,看着铺了一地的雪,温声嘱托:“冀州路远,雪地难行,你记得多加保重。有什么用得着的,随时寄书给我。”
宁辞川感动得凝噎难语,只能噙泪颔首。说来他与盛如初不过点头之交,不想对方竟会冒雪为自己送行,单这份情谊,他必将永生难忘。
盛如初笑了笑:“好了,天色渐晚,我也不耽误你了,快些赶路吧。”
宁辞川点了点头,道了声“保重”便向着候在亭外的随从奔去,行至半路又回头冲他大喊:“永山,等我回来——”
盛如初亦是冲他摆手,高声应道:“好,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