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长久之后,赵璟拉着宋微寒起了身,所有情绪也在片刻之间一一敛下:“娘,我走了。”
宋微寒错愕道:“这么急?”
赵璟笑着睨了眼他,揶揄道:“不然你还想等娘给你做一顿午膳?我饿得慌,还是早些回去吧,至于娘这边,你只要好好待我,她必然不会对你有二话。”
宋微寒无奈失笑,再三与叶昭华道了别后,才亦步亦趋地跟着赵璟离开。
二人并肩原路折返,行至山门,赵璟回身别有深意地望了那墓冢一眼,又将手里的细土尽数抹去,一抹阴翳自眼底升腾,旋即便被长睫掩下,再寻不见。
待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山门的石柱后才悄然行出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着一袭素衣,目光仍向着雪地上的车辙,双唇微抿,神色难辨。
立在她身后的男人更是神秘非常,只见他头上罩着一顶幂篱,长长的幕帘垂下,近乎遮住了他整个身形。
长久后,叶芷收回目光:“果真如你所言,羲和…早就不在了。”
男人身形未动,目光仍流连在蜿蜒的辙痕上,似是在追寻着什么。
叶芷问道:“他究竟去哪儿了?”
男人这才看向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叶芷面色骤变,不想竟会得到这么个答复,遂急声追问:“他为何会死?”
男人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这却要好好问问你自己了。”
叶芷眉头微蹙:“你这是何意?”
男人不答反问:“不知叶姑娘是否还想继续复仇?”
叶芷怔了怔,复又沉下脸色:“我与赵璟之间有血海深仇,天地难容,只要我有一日寿数,便不会容他逍遥自在。”
男人忽然笑了:“姑娘当真有那么恨他?”
叶芷不假思索道:“这是自然,他……”
“不,姑娘并不恨他。”男人打断她,眼中满是讥讽:“姑娘真正恨的是——靖王的手下留情,是横亘在你们之间那道无法横越的天堑。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想必姑娘这一生最在乎的人……”
顿了顿,男人忽然凑近她,一字一句道:“就是靖王罢。”
这时,有风拂来,吹起长长的帷纱,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羲和……”
不!不是!乐浪世子渊清玉絜、襟怀坦白,他绝不会有如此刻薄尖锐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
男人掩下长纱:“这是我宋家的事,与姑娘无关。”
叶芷当即噤声,对方这句话显然是将宋家与她撇开了,而今羲和已然不在,她确实没有过问的底气。
“好,那你总该告诉我,我该如何称呼你,以及你找我的用意。”
男人退后半步,沉默须臾后答:“姑娘可以叫我玉明子,也可以叫我宋…既明。”
“既明?”如果她没有记错,“既明”二字是先乐浪王原本给羲和取的表字。思及此,叶芷压下唇角,果然,这个人的出现并非偶然,除他之外,还有其他宋家人知道羲和被取代的消息吗?
正当她思忖的间隙里,玉明子又发话了:“至于我为何会来找姑娘,理由很简单,我总该让‘凶手’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世子。”
叶芷霎时白了脸:“你什么…意思?”
“姑娘日后总会明白的。”不等她答复,玉明子先一步道:“三日后,我会送姑娘返京。此外,逍遥王其人深不可测,且反复无常,姑娘切记,与虎谋皮,终将为虎所食。”
叶芷略一颔首:“我记下了。”
玉明子不再言语,抬脚便欲离开。
叶芷不自觉追进两步,迟疑道:“他…当真已经不在了么?”
玉明子脚步一顿,恍惚再次忆起那一日的黄昏,血色云霞盘踞在长空之上,暮光黯淡得好似这世上的人心。
而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只能横在病榻,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最终死在凛冬的前夜。
“……是。”
……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方至卯时,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此刻,宋、赵二人正在吃晚膳,朱厌忽然仓皇闯了进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