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小侍女这才缓了脸色,也终于从这些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自家公子动怒的缘由,但她却十分不解,论出身,大公子是这府上唯一的嫡子,论功名,他更是……
意外对上一双充血的双目,小侍女思绪顿断,不等她出声,那双眼睛的主人已匆匆离去。
温明宵逃似的奔出家门,如此狼狈,如此可笑,如此可怜。
是了,论出身,温明宵是嫡长子;论功名,同龄人中除却云念归,这满京都的世家公子就没有比他更出众的。
他实际并不比温明善或温明影任一人差。
但偏偏压垮他的,正是他的优越。
一个在期待中长大的人,远比一般人更害怕失去目光。
不远处,一个人影悄然跟在他身后,他平静地看着仓皇的青年,忽而提声叫住他:“温将军。”
一声呼唤后,温明宵猛然惊醒,他警惕地回过头,只觉眼前人似曾相识,却又记不清他究竟是谁:“你是何人?”
来者面色不变,偏薄的唇一开一合,从容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逍遥王府一等侍卫,昭洵。”
第112章凤阙来朝(3)
“爷,这温明宵好歹是温尚书的儿子,他当真会信我们吗?”得知赵琅的谋划后,昭洵不由有些担忧:“我逍遥王府同温家并不亲近,倘若他向皇上揭发我等,该当如何?”
“正因他是温殊的儿子,本王才会选择他。他虽是武官,却并非愚钝莽撞之人,有宁辞川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轻举妄动。”赵琅一面逗弄着雪白毛团儿,直逗得它软成一摊活水,一面又续着适才的话题道:“他不会拒绝,毕竟本王与他可谓是‘同病相怜’呢。”
思绪拉回,昭洵坦诚地向温明宵道明自己的来意,其声清冽,伴着簌簌北风,惊得后者起了一身冷汗。
所幸四下无人,否则金吾卫的刀恐怕已经架在二人的脖颈上了。
温明宵虽对肃帝偶有怨怼之言,却从未生出谋逆的念头,他生来便是乾臣,深埋骨血的忠诚让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对着昭洵沉声质问:“皇上待逍遥王素来亲厚,尔等怎可有如此……”
话音到此,他攥紧了拳头,如何也说不出“大逆不道“这四个字。他果真是温殊生养出来的好儿子,忠心犹在、却也识时务。
昭洵眸光沉静,直言道:“再得圣心,也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好。君王之恩如雨露,顷刻即散,被弟弟压着一头的滋味,温将军应当深有体会。”
温明宵猝不及防被他揭了伤疤,面色霎时涨得青紫,却仍旧不肯松口:“家主未定,我尚有转圜之地,如何能与逍遥王相提……”
昭洵径直打断他:“你当真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温明宵顿时噤声,目光死死盯住他,眼前人分明神色无常,可他偏偏却从这双冰霜似的眼睛里瞧出了两分嘲弄。
再三缄默后,温明宵收起严阵以待的姿势:“多谢逍遥王的‘好意’,无奈温明宵福薄,担不得如此厚爱。”
像是早已料到他的答复,昭洵依旧不急不缓,也不多作挽留,略一颔首便返身而去。
……
“不过,他定然不会轻易松口,你只需同他直言了便是,不必理会他的答复。”赵琅把雪白猫儿放到地上,看它纵身一跃,踏着轻缓步子,身姿摇曳。
昭洵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若他始终不应呢?”
“骄傲之人,往往也是易折之人。”赵琅收回目光,双唇微扬,眉间尽是势在必得:“很快,他就会发现,不是本王恳请他帮忙,而是他求着本王拉他一把。”
……
昭洵回来时,赵琅正坐在庭院里,而他的膝上,还枕着一个人。
青年阖着眼,神情舒缓,好似午间那只娇憨的猫儿,只是他紧紧攥住的手却将此刻的局促暴露无遗。
好看的手温柔地拂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动着,昭洵的目光也跟着这轻缓的节奏柔和下来。
赵琅听到动静,微微抬眼看向他,昭洵朝他颔首示意,唇角动了动,始终没有出言破坏这副祥和的场景。
赵琅垂下头,低声呼唤伏在腿上的青年:“栖迟。”
赵珂身形一僵,迟疑地应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