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最喜爱的三个人,一月之内竟一个接一个心属他人,不可不谓一声造化弄人。
他深吸一口气,越想越不对劲,遂又游到他身边,追问道:“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沈瑞一顿,直言道:“是,之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你……”
盛如初打断他,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先说的?”
沈瑞性子稳,换作旁的知情人必定不会遮遮掩掩,可他与盛如初也算十多年的故交了,如今被他这般追问也不免面露赧然:“…是二年的事了,他先说的。”
盛如初却更惊讶了,顾自嘀咕道:“才一年多么,我还以为他会很早就说了……”
沈瑞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很早?”
“你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你很久了吗?”盛如初看向他,忽然露出揶揄的笑来:“我见他的第一面,就已经看出来了。”
怎么说,也得有十年了。
第142章玉楼琼书(7)
之于大乾开国初年皇权与世族之间的那场持续七年的血斗,沈瑞私心里十分厌恨建康城里的名门望族,虽不至面上交恶,却也绝不会给半分好脸色,这便是他一贯孤僻自处的本因。
纵是云家后来颇得先帝眷宠,他作为天子近臣不得不与之交涉,心里却始终记得那些埋入血肉的仇恨。
但他不能辜负父亲弥留的叮嘱,也不能背弃先帝托付的使命。
今时他们所忍下的痛苦委屈,便是明日万千黎民的太平盛世。这是先帝常说的话,也是他们咬紧牙关、将仇恨吞下的根。
这世上的官不只有清正与贪恶,也不是所有的爱恨都可以尽我所欲,有些人不可杀也不能死,哪怕恨之入骨,也得叫他好好活着。
因此,他们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只能日复一日学着如何与自己、乃至同仇敌释然。
这之中,就包括了云念归——一个生来便有显贵家室的人。
旁人都说南军暗里多争端,却不知从何时起,明面上的宣和平静慢慢渗透到底子里,他和那个人之间也不只有当年的明争暗斗了。
沈瑞知道,他真的动了心,他连冰冷面孔底下的怨恨也做不到了。他没有辜负父辈的期望,却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良心。
可直到此刻,从盛如初口中,他才将那些年里云念归的异常一一捋清,也终于从他没缘来的亲近里剥出太多太多的真情实意。
原来那些年,只有他一个人在暗自较劲,他和他的木深,都藏了一个恨不得宣之于口、却又不敢让对方知道的秘密。
“如故?”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有人从远处走来,见是他又加快了步伐:“你怎么坐到外面来了?衣服也不穿好,受了寒如何是好?”
云念归上前替他挡住身前的风,顺势握起他的手,在发觉他的身体比自己的还要温暖后作势就要松开,却反被他反手握紧,只见那人眼下皮肤被泉水蒸得熏红,双目里也是罕见的柔软:“里边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
云念归认真地听他说完,略一思忖便将他拦腰抱起扛在肩上:“那也该找间暖和的屋子,外边这么冷,又人来人往的。”
紧跟着,他踹开一间屋子,将沈瑞平放到桌案上,这才又离他半步远,生怕把一身寒气传给他:“你在这歇着,等舒畅些再回去,难得休憩,可不能白白糟蹋了。”
沈瑞牵住他的手:“你要走了?”
云念归暗自疑惑他的异状,却也端端正正站到他的跟前,温声解释:“是啊,今夜我要守夜的。”停了停,又挑眉取笑他:“你不想我走吗?”
“嗯。”沈瑞跳到他身上,双脚踩着他的脚面,这般便可轻易环住他:“你不要走。”
沈瑞素来顾全大局,只有他训斥旁人的份,哪见他逾矩的时候,云念归又稀奇又欣喜,那点破活儿立时全搁脑后了,抱住他的腰喜不自禁:“不走不走,我一辈子都守着你。”
沈瑞的目光投向大开的房门,突然道:“我把我们的事和永山说了。”
云念归含糊应声,垂首抵在他颈边小声嘟囔着:“说了好,说了好,省得他一天天尽想些不该想的事,回回写那些酸唧唧的破信……”
沈瑞托起他的脸,笑吟吟道:“信好看么?”
云念归登时神情剧变,慌张之间二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摔得呲牙咧嘴,随即又急忙看沈瑞有没有磕着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