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明光照我更阑醒,原是醉罢梦魂中。”
诵完此句,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了。
宁辞川胸口迟迟难平,又听闻这一段,不由地愈加悲切。没想到这位崔公子看着羸弱,心里却有此等抱负。
再看赵庭君,犹自坐在一侧独酌,半点没有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宁辞川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只觉得掌间这只小小的鲜桃也有了千斤重量。
要想天下永昌,仅靠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啊。
……
又是一岁去,一春来。
元鼎四年元月初八,百官归朝,太学府也已扩建修成,上面下发诏书纳贤二百人,由三轮试考择出入选的学生。
这原本算是为贵族豪强开的专属通道,但明面上还是以海选为名广招贤才,试题也相对宽泛简易。
谁料,正是在这个细节上出了意外。
“什么?名额不足?”赵琼忙放下手中卷书,面露愠色:“二百个名额还不够,他们这是想拉家带口全塞进去么?”
沈瑞将手中的折子呈上去,恭声道:“回禀皇上,此番并非众臣得寸进尺,而是这一次参考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足有八百人。”
这多出来的六百人由何而来,不言而喻。
赵琼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顷刻间啼笑皆非:“太傅怎么也不拦着他一点?”
沈瑞轻声答道:“盛侍郎得圣宠,又曾是容太傅的得意门生,他想兴风作浪,谁敢拦着。”
赵琼抬眼看向他,仔细将他这句话咂摸了一番,而后揶揄出声:“恐怕盛如初所仪仗的并非是朕罢?不过这件事,他做的确实太过了。”
太学入试与科考的筛选方式不同,共有三轮试题,分别由乐安王宋微寒、太傅容文翰及户部侍郎盛如初各出其一,再从这参考的八百人里择善其二者入选太学生。
容太傅这边赵琼已经打点过,出的题嘛,不上不下,能过就是了。至于另二者,他没说,但他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
谁知那盛侍郎不走寻常路,出了一个又偏又难的题,别说浸淫在父辈恩泽里的高门子弟,便是连那些不知打哪闻风而至的儒生们也没几个能写出来。
中和之下,前面这两题算是废了。赵琼意在安抚世族,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些儒生挡了他们的前程。然,仅靠一题又该如何将他们筛分出来?
思及此,赵琼又问:“这事是表哥受屈了,他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沈瑞道:“臣回宫之时,乐安王特意交代过,他心中已有计较,皇上不必忧心。”
赵琼微微颔首,他现在正是用到盛如初的时候,又确实有意收揽他;宋微寒此举不仅是顾及他的颜面,更是在保全大局。如此想后,越发觉得枉屈了他,遂又命人赐了厚礼下去。
由此,各路目光聚集之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宋微寒如何破局。
但这事嘛,有人喜,自然有人忧。咱先甭管别人急不急,温殊现在是急得上蹿下跳。
温氏没落,宗室百余口人等的就是这个契机,谁知复兴之路还没走两步,半道上就杀出个程咬金。
现今,这参考的八百人几乎都是一正一负,是生是死就全押在最后一题上了。但不论这第三题是什么,原先内定的入选名额一定会大大缩减。
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仅得和这些儒生抢,还得跟其他世族抢。当然,其他人也好不过多少就是了。
演变至此,共赢局面被打破,这场考试已经沦为各家之间的资源掠夺了。而得胜的关键,便在宋微寒身上。
而此时,乐安王府却大门紧闭,拜客一律谢绝,个中深意心照不宣。
宋微寒是出了名的中正忠厚,他不愿徇私本在情理之中。可临此危难,他作为外戚,又是官家出身,还守着什劳子中庸之道,则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旁人看不分明,顾向阑却不认为他在拥有执政大权之后,还会像从前那般束手束脚。又则,扩建太院的事宜几乎由他一手操办,倘若最后搞砸了,毁的还是他的名声。
因而,他迟迟不露风声,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而在这之外,还有一事引起了他的侧目,盛如初与宋家是不对付,但刻意出题设难已是极致。以他的惰性,绝不会为了刁难人而大费周折地煽动儒生参考,更何谈他并没有得罪世族的必要。
这之中,必然还有旁人在浑水摸鱼。可除了盛如初,还有谁想算计宋微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