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听到脚步声,顾向阑侧身看向他,紧跟着躬身作揖,朗声道:“下官顾向阑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微寒上前将他的手臂托起,轻声笑道:“顾相不必多礼。”
顾向阑身形未动:“下官冒闯贵府,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责罚。”
宋微寒挑起眉,手下也暗暗使力将他扶正:“顾相心系社稷、躬身力行,何罪之有?”
顾向阑未料到他会开门见山,不由地一惊,也越发摸不准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看来王爷已经知道下官的来意了。”
宋微寒笑了笑:“是,想必外面有不少人在等着你的消息,不过……”
说到此处,他忽地停下,轻叹一声后坐到上座,话锋陡转:“顾相也该知道现下的境况,这八百名考生都在等着本王的答复,而本王又身兼皇命,实在是左右为难呐。”
言罢,他抬眼看向顾向阑,见他神色不变,不由地愈加好奇起来,他倒是很想听听这位大名鼎鼎的顾相爷会又怎样的见地。
顾向阑向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双膝落地,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一个头。
宋微寒措手不及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快步上前挽起他,双眉微蹙:“你这是作何?”
顾向阑分毫不动,俯首作揖,言辞恳切:“还请王爷施以援手。”
宋微寒抿直唇,沉声道:“本王还道顾相士子出身,定是个不同流俗的人物,原来也会因贵戚权门而催眉折节。”
顾向阑道:“下官所求是为山河社稷,朝廷动荡,国将不国,下官岂能独善己身?”
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笑非笑道:“好一个山河社稷、国将不国,你难道就不怕本王将这番话上达天听,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么?”
顾向阑抬眼反问他:“肃帝少不更事,罔顾众卿颜面,是为一;宠信弄臣,任由他妄作胡为,是为二;而您作为辅政大臣,却一味纵容少帝,是为三。长此以往,岂非是社稷动荡,国将不国?”
四目相对,他接着道:“世族纵有千般不是,但至少在皇上登基以来从未行过大错,何故逼人太甚?”
宋微寒垂眼审视着他,淡淡道:“难道顾相忘了温氏?篡位还算不得大错吗?”
闻言,顾向阑双瞳微缩,直看了他好几眼才恍悟过来,他没想到宋微寒竟然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始,一时竟有些不知从何答起。
宋微寒显然也看出他的异常了,遂出声问道:“怎么?”
顾向阑当即定下神来,却并不敢多论此事,只是道:“自古以来,朝廷多公卿贵戚,掌控权力的同时,他们也是一个国家的重要拥趸。
二者如唇之于齿,若只因温氏之祸牵连整个宗族派系,势必会落得个唇亡齿寒的下场。即便皇上有更政之心,但他此刻羽翼未丰,并不是大展拳脚的最佳时机。”
宋微寒看他一脸正色,忽地轻笑出声:“顾相爷这是在责难本王独揽大权,碍了皇上的路么?”
顾向阑登时垂首扣地,道:“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事关社稷,王爷也该告诉皇上穷寇莫追的道理。”
宋微寒站起身来,淡淡道:“行了,起来罢,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顾向阑也不再胡搅蛮缠,只又一扣首,起身道:“谢王爷。”
宋微寒重又坐了回去,目光却直直地盯住立在眼前的男人,他对顾向阑着笔很少,来了这儿之后也没怎么接触这个人。但在他的印象里,这应当是个寡言少事的主,何故今日这么急着争做这出头鸟了?
不过,这人却让他想起了那天夜里赵璟说的那番话——牺牲个人德行周旋黑白之间,以此求得朝政稳固,乃至天下康平…么?
思及此,他朝堂外唤了一声:“来人,上茶。”接着,又指向下手的座位:“顾相爷,请坐。”
“谢王爷。”至此,顾向阑总算安了心,若非先前一遭,让他察觉宋微寒并不是个吃软话的。既然打太极不行,也只好已行此下策,但幸好,他赌对了。
二者均是缄默不言,胸中却各怀鬼胎,正这时,那侍者奉了一壶新茶上来,茶水交融的咕噜声落入瓷杯,男人舒缓柔和的嗓音也随之响起,似是揶揄戏弄,又似只是平常话谈:
“顾相爷今天给本王磕了三个头,怕是要折了本王的寿。不过,今日一见,本王总算明白顾相爷为何能坐上这个位置了。若本王能将此事做好,这功劳就算你的了。”
顾向阑怔了怔,连忙推脱道:“下官不过是例行公事,王爷何须如此厚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