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但在汤山,他无意中发现此人与盛如初往来甚密,便料想他与赵璟之间或许也存有一段故事。追查之下,果然教他发现了端倪。
或者说,这其实是满世皆知的事,只是时过境迁,鲜少再有人将二者相提并论了,之于沈瑞现在的身份,也之于康定侯府的没落。
提到康定侯府,有件事他一直想不明白。作为曾经的天子近臣,蒙受父亲的恩泽照拂,且与当年如日中天的赵璟交好,三重加持之下,大名鼎鼎的定国将军府为何会衰败得如此快?
一如先帝的崩逝、赵璟的溃败,以及原主的死,身处在这个大环境之下,这一切的发生当真只是自己曾经想象的那么简单么?还是说,这之中还存有其他促成这些事发生的缘由?
这些尚且不论,眼下他最应该搞清楚的是,沈瑞为何会转头替赵琼效命,难不成又是第二个“宋微寒”?还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想到此处,他急忙打断愈渐偏离的思绪,沉下身子将他的名字也写了下来。
总而言之,这三个人各有疑点,是敌是友还需得一个一个试了才好下定论,只希望他和赵璟的敌人别是个难缠的主。
宋随见他准备收笔,立即上前拦住他的手,面上似有疑虑,沉声道:“还差一个人。”
宋微寒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抿紧双唇神情慎重,既不多言,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他怔了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连声笑道:“是,还差一个人。”
差点就把他给忘了……
……
彼时,顾向阑正对着榜单上的那道题苦思冥想,他并不精于算法,书上也极少有相关记载,因而苦求三日也只能勉强摸出一点关窍,再想推进却是寸步难行。
看来在学识上,他还是比名满天下的乐安王逊色一筹。可眼看开考在即,若再不将题底算出来,只怕这一次又要全军覆没了…
等等,全军覆没?!
思及此,他立即抬起头,脊背僵直,黯淡的眸色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乐安王的应对之策?全军覆没,重新来过,这的确是破开局面最好的办法。
可若是如此,他设这出戏还有什么意义,就为了敲打盛如初?还是说盛如初身上有他忌惮的东西?
多智如顾向阑,此刻也低估了宋微寒的野心。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拉开战局,如此大费周折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试探盛如初究竟是不是赵璟口中的那个人。
说到底,盛如初不过是赵璟送上门的一枚棋子罢了。试探他的底细只是其一,至于这第二,却是针对赵琼了。
赵琼不是想启用士人吗?那这些被打压的世家贵戚,他就却之不恭了。
又过了两日,临考前夜,本该万籁俱寂时,此刻却是千盏明灯同赴白夜。
温家祠堂里,往前不可一世的贵公子们跪坐一堂,温殊坐在上首,两鬓已不觉染上许多霜白之色,低垂的眸子亦是一片混沌。
他这一生,全部身心悉数交给温家,数十年里,做了许多不由衷的错事。临到头了,家族破落,四个儿子没了三个,满眼望去尽是萧条。
曾几何时,他也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满以为万事万物皆困于掌间,未及不惑便位至正二品,门生遍布天下,连君上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可自打那一战后,他才明白这世上原没有什么翻云覆雨,大势之下,高高在上的帝皇也只是一介凡人,也得学会向世人妥协。
那场争夺权力的战争里,他们赢了皇权。如今,报应也终于来了。
他看向左手下跪着的二儿子,沉声道:“这封辞表就劳你交给皇上,这家主的位置也是你的了。”
温明善满眼惊色,顾不得什么礼教修养,直直道:“爹,儿子年少气盛,如何担得起这一家之主?”
温殊轻叱一声,道:“没出息的,你可知皇上属意你,只等你坐上这位置,才好放心温家。”
说着说着,他却先笑了:“为父也劳碌了大半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江岸,你千万不能负了皇上的好意。”
温明善蹙紧眉,仍劝道:“爹,再等等吧,此事保不准还有转机。抑或…即便族兄弟们都进不了太学,我温家也未必会就此衰落。”
温殊正要再骂,却听外面嘈杂声起,不多时,一爽朗男声破空而来,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大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