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盛如初满眼喜色,人也爬出来大半截:“那他人呢,他应该听到我声音了啊。”
盛观顿时一哽,声音也沉了下来:“相爷也来了,你爹和他聊不来,就让宝儿去跟他扯了。”
听到“相爷”二字,盛如初果断又缩了回去,先声夺人:“他来做什么?爹,你是不是和他政见不合,他来咱们家看笑话来了?”
盛观冷冷一笑,意有所指道:“你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这顾相爷心里想的,你比爹清楚。”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想什么?”盛如初当即嚷嚷道:“这人整日里阴阳怪气的,我都不想和他说话。爹,你赶紧把人轰走,没准他见了我的惨样,回头就说给旁人听,到时候你的脸就被他给丢尽了。”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爹的脸究竟是被谁丢尽的?”停了停,盛观又道:“不过,确实不能让他进来。”
盛如初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赶紧去看看,他人走了没?”
正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舅舅放心吧,顾相已经走了。”
及至近处,赵琅才轻声调侃道:“舅舅很怕他?”
盛如初即反驳道:“胡说!你看我怕过什么人?”
“既然宝儿来了,爹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盛观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盛如初一眼:“永山啊,爹交代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忘了。”
盛如初连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等盛观走后,赵琅才坐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语重心长道:“舅舅,你既无心仕途,又何苦搀进前朝纷争里。外公年纪大了,你要记得凡事多顾忌他的感受。”
盛如初乖巧地点了点头:“舅舅知错了,宝儿别生气。”
赵琅看他还算安生,语气也就缓和了些:“除了知错,还要能改。”
“诶哟,宝儿,我的背突然好疼啊。”盛如初皱起眉,满脸苦色:“你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赵琅当即掀开被褥,见他背后的白布果真又渗出血丝来,不由紧张道:“哪里疼?”
盛如初抱着枕头,道:“就是背那儿,对对对,就这边,你轻点。”
赵琅按着他的后腰,低声问道:“这儿呢?”
盛如初不假思索道:“这儿也疼,哪哪都疼。”
赵琅无奈:“舅舅伤得这样重,恐怕不宜大补,想来我带来的吃食舅舅是无暇享用了。”
“我能吃!”闻言,盛如初立马扭过脸:“我这伤筋动骨的,正当是进补的好时候。”
赵琅强忍住笑意:“可我听太夫说,受了这鞭伤,得吃点清淡的,才能好得更快些。”
“胡说!”盛如初义正词严道:“舅舅读的书可比这些庸医多多了,你放心,舅舅能吃。”
“好,那过会儿,我就让人做来给你吃。”顿了顿,赵琅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要养身子,这几日舅舅就好好呆在府里,可好?”
盛如初转了转眼,答道:“我这样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赵琅缓缓笑道:“最好如此。”
“好好好。”盛如初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却只摸到一截枯萎的骨头,他顿时一怔,笑容也戛然而止,随后暗暗握紧了赵琅的手:“放心吧,舅舅会……”
舅舅会一直保护你的。
……
翌日午后,赵琼一如往常孤身坐在案前,看着高高垒起的奏折,双眉紧蹙。
少年皇帝初展头角,却遭遇来自四面八方的讨伐,这之中究竟是哪个关窍出了差错?
正当他苦思之际,荣乐捧着一沓书册走了过来:“皇上,奴才把坊间有关两位王爷的志趣轶闻都给搜罗来了,您看看。”
赵琼敛下思绪,随手拾起几本白皮册子,只一眼便禁不住乐了,《乐浪秘史》、《夜游宫春色》、《凤双飞》……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名字?
他抿住笑意,随意掀开一本,序言仅写了短短数十字,大抵是讲元初十年,叶氏举家迁往建康,途径乐浪时,少年皇子偶遇王世子,二人相见如故,从而牵扯出后来宋微寒入京的一段故事。
这引言写得十分隐晦,正文却单刀直入,用词辛辣情意绵绵,直看得赵琼面红耳赤,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看的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轶闻杂谈。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赵璟回京时不过十岁出头,两个孺子小儿哪里来的情窦初开,更何谈什么一见卿卿误终身?到底是民间胡乱扯出来的风闻,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