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顾向阑直直地看着他。
盛如初静默半晌,连笑容也带上了罕见的真诚:“喜欢可以拥有很多,人也好,物也罢。但爱是不同的,顾相爷半生伶仃,我不想你一辈子只有一个我。”
闻言,顾向阑思绪顿断,好半晌才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盛如初狡黠一笑,双唇追到他脸上,呢喃道:“多日未见,卿卿可曾念及我?”
将那句话草草吞下后,顾向阑陡地沉下目光,一手托起他的下颚牵至眼前,似笑非笑道:“适才你说自己知错,是哪错了?”
盛如初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这样,可真像我娘。”
顾向阑拧起眉:“什么?”
盛如初向前贴了半步,含糊而虔诚:“我说你温润而泽、事无巨细,倘若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会是慈父。”
顾向阑目光一收,语气也淡了下来:“你看错了,我不喜欢孩子,也养不好孩子。”
盛如初握住下巴上的手,又把它贴在脸上,眸光闪烁:“胡说,我家景明这么好,怎么可能养不好一个小娃娃?”
说着,他忽然睁大了眼,声音却压得极低:“要不,我们去偷个孩子来养吧?”
“你又在胡想什么。”话虽如此,顾向阑绷紧的神情却还是缓了下来:“你若是时时刻刻都能像、方才在朝堂上一般正经便好了。”
“这可不行!”盛如初握着他的手夸张地比划着:“古人言,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你要学会知足。再者,我若也是个只问政事的闷性子,谁来伺候你?”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顾向阑急忙打断他:“你还知不知错了?”
“知知知,我哪敢不知啊。”盛如初牵住他的手向前走,一面道:“一错乐安王府铤而走险,害卿卿独守空房;二错盛府避而不见,教卿卿忧思更重;三错堂上拿班做势,当众薄了卿卿颜面;四错、四错…四错我不识高低,负了卿卿一番好意……”
二人携手同行,男人的笑声夹着林间鸟鸣,正午的日光从天而落,映出一对相依相伴的影子。
及至傍晚,盛如初才悠悠然回到盛府,正走着,忽见府前立着一个身姿高挑的男人,他下意识瞪大眼睛仔细观望起来,越看越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好像是那个叫宋……
“卑职见过盛侍郎。”见他回来,宋随立即阔步迎上去。
盛如初当即收住目光,两眼均是戒备:“你来做什么?”
宋随指向身后的马车,恭敬道:“我家王爷邀大人一叙。”
盛如初不禁退后半步,先是看向自家府邸,但见朱门紧闭,才后知后觉地对上他的目光:“好。”
马车停在一座僻静的园子里,二人乘着夜风行至湖边亭,一袭白裳的男人正孤身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拎着只白瓷酒壶。
听到脚步声,宋微寒把酒盏推至对面,缓缓抬眼看向他:“请。”
暗香浮动,男人披在颈背上的青丝迎着长风翻飞不止,盛如初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抿唇一笑,对着他弓腰行礼,恭声道:“下官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宋微寒连忙上前扶住他,似乎对他的举动颇为惊异:“今夜只你我二人,盛…盛二公子不必拘于礼数,以字相称便可。”
盛如初不动声色抽回手,面上一派正经:“万万使不得,王爷千金之躯,下官一介侍郎,如何能直呼您的名讳?”
意料之中的反应,宋微寒也并未多加劝阻,只一沉吟便允了:“也好,那…大人这边请。”
盛如初也不推脱,径直坐过去,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宋微寒指了指放在他眼前的酒盏,也不急着进入正题,吐出来的也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今夜请大人过来,其实并无甚要事。只是本王近来被俗务缠身,实在学问不精,久思不得,故冒昧叨扰大人一解心忧。”
盛如初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盏推到他跟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宋微寒心领神会,一面替他倒酒,一面问道:“大人可信命?”
盛如初面不改色:“信,也不信。”
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此话怎讲?”
又是一杯下肚,盛如初长舒一口气,慢声道:“这世上总有人的气运比你好,譬如你是乐浪王世子,我是一介五品官的儿子;你是长子,而我是次子。”
说着,他径直抢过酒壶,三四杯下去,已是七情上脸:“然则,阿璟作为先皇的嫡长皇子,他的命可比你好多了,此刻却也不得不困守内宅,寸步难行,这些不也是你争取来的吗?因而,我既信天命,也信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