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不由地看向崔熹,但见他神情镇定,一双眼却灿若星河,长久之后,钟秀终于泄了气,也松了口:“你能确保不会害死我?”
“能!”崔熹咧嘴一笑,道:“其实我很清楚你的境遇,我学了十数年的拳脚功夫,如若把我锁在宅邸之中做什么高门贵人,我恐怕也要气死了。”
钟秀:“……”
……
“其实《登月观》并不完全算是我写的。”走在二楼的栈道上,钟秀缓缓吐了口气,终于将压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忽见宝镜入青池,万丈星河落云天。这才是我写的。”
崔熹听了,沉下心仔细揣摩一番,这两者的差距就在“入”和“落”字,乍一看去并无差别,但经着这么一比较,后者就显得太中规中矩了。
钟秀看他沉眉细思,知他也能看出这二者的差距,遂继续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那日我无意登上月观,偶见满塘莲荷,以及映在池子里的月影,一时有感便作下此诗。但我没想到,这月观里并非只我一人。
那是一位迎风而立的白衣公子,脸上戴着半只玉质假面,看着应当是位丰神俊朗的高门公子。
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却忽然生出莫名的警觉,正犹疑时却听他主动与我说起话来,他说,‘天上月岂肯轻易入人间,必定是被人打下来的,才能惊起一池波澜,星河涌流。’
我见他气度不凡,便欲与他…交谈一番,但下一刻,我看见了藏在他衣袂下的金坠子是酌金令,再看他这身装束,这才明白自己胸口这股莫名的惧意缘何而来。”
崔熹亦有些惊异:“传闻靖王善于辞令,不曾想对截句也颇有见地。”
钟秀点了点头,继续道:“经他提点,才有了后来的‘忽见宝镜落青池,万丈星河入云天’。”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对这句诗里潜藏的野心只字不提。
至此,崔熹大抵也明白了钟秀的苦衷,这首诗如果出自他的口,便算不得什么,少年人心比天高本是常事,但若是叫旁人得知这诗得了赵璟的提点,其后牵扯出来的可就不是今日的小打小闹了。
钟秀扭头看向他:“知道这些,你还要去找他吗?这唯一的证人,或许能证明今日的清白,也很可能会教你我再看不见明日的曦光。”
崔熹默然,目光越过他看向正前方的白衣男子,缓声道:“既然已经来了,便容不得你我再畏首畏尾,走吧。”
这边赵璟波澜不惊地听二人将原委一一讲过,沉吟数息后,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可。”
只一字,便教二人顿时来了精神,有靖王在,谅那李书雁也不敢再颠倒是非,但…钟秀终究是理智的:
“草民不敢劳烦王爷亲临,这就将那李姓公子带来,还请王爷帮草民做个人证。”凡事留一线,他还不敢公然驳了李书雁的脸面。
赵璟挑起眉,指向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崔熹,道:“你去把人带来,钟有言,你留下。”
崔熹应声称是,迅速离了此地。崔家有心投诚乐安王,因此他并不太想和赵璟接触过多,而且他看起来确实很危险。
这是与父辈宗门争斗完全不同的一种危险,这个男人看起来太豁达了,因为豁达,所以未知,因为未知,所以危险。
见崔熹离开,赵璟立马将目光转向钟秀,毫不遮掩道:“你想投入宋羲和门下?”
钟秀心里一惊,适才的轻快一扫而去,战战兢兢地弓腰答道:“回王爷,草、草民…确有此意。”
接着,他立马补充道:“但乐安王殿下并未留下草民。”
前一句,是表明心迹;后一句,则是为了保命。
倒不是他不想攀上赵璟这棵大树,实在是眼前这位看着可远比李书雁可怖得多,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此,赵璟只是报以莫名一笑,依旧“很好心”地没有再为难他。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李书雁便被擒着送到二人面前,他正要发作,话还未出口,却陡然哽住,垂着一张青紫的脸,好半晌才唤出一声:“草民李书雁,拜见靖王殿下。”
赵璟开门见山道:“本王是钟秀的人证,如此,你可心服?”
李书雁当即服软:“草民…心服口服。”随后也不等他发话,径直向钟秀致歉,言辞恳切得好似变了一个人:“日前,是李某行事欠妥,误伤钟公子的清誉,还请公子大人大量,谅解李某这一回。”
钟秀立马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温声道:“既然误会解开,晚生也不便再耽搁李公子,天色已晚,李公子也早些回去罢。”
对于钟秀的“示好”,李书雁也很识趣,对着几人千恩万谢后,便毫不犹豫地阔步而去,全没了当日的孤傲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