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宋微寒弯了弯唇,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彼时武帝年岁几何吗?”
宋随不假思索道:“五十有四。”
“是啊,五十多岁了。”宋微寒低低一叹:“云起在靖昭王这个位置,也已经坐了五年了。”
宋随脸色更沉,接下他的言外之意:“荆州案,是靖王在…求储君之位。”
宋微寒点头:“八九不离十。”
五十在古代已经算是高寿了,怎么着也该立下太子、以定朝局了,更何况,以赵璟所表现出来的城府、能力,及他的嫡长子身份,立他做太子根本无需多做考虑,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但偏偏不论赵璟如何示弱,如何表现,最终只得来“靖王”这么个明升暗降的结果。尤其此时,父亲的另一个小儿子也快要长大了。
这若是换了其他人,保不准就举兵了,当然,赵璟可能也这么想过。他毕竟不是局中人,个中滋味大抵永远无法体会了。
但紧跟着,宋随的问题来了:“可先帝为何迟迟不肯立靖王为太子,即便畏惧,也不能这么一直压着罢?”
“你替他叫什么屈?”见他如此关心赵璟,宋微寒唇角上扬,淡淡道:
“你忘了我是谁吗?”
第188章山色四伏(8)
宋微寒是谁?
他是忠于君父、忠于朝廷、忠于社稷的乐浪王世子,更是十三皇子的母族兄弟。
即便彼时的赵琼尚且不足十岁,但作为武帝的儿子,大乾的合法继承人之一,于情于理,他宋家最该拥立的也是他。
善谋如赵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为何还会想着说服原主归顺自己?又为何没有把赵琼放在自己的猎捕范围内?他的底气是什么?
这便是宋微寒苦思不得之处,他此刻还想不到除“主角吸引力”以外更合理的说法,但肯定有,只是他还不知道罢了。
但同时,这也让他悟出了另一件事——
他煞费苦心写下的故事,其中所有的恩怨厮杀极可能只是武帝掌下的一盘局。
一个不用和儿子正面交锋的弥天大局。
他一边压制赵璟,一边纵容他结党,说白了,就是早已料定他吃不下乐浪王府这块肥肉。反而要借此给他树敌,从而达到治下均衡。
毕竟,武帝所忧心的不只有他的嫡长子,还有远在乐浪的宋家。
《周书》里有一句话,“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这也是欲擒故纵的另一境界。
事实也证明,赵璟败于宋微寒之手,一如昔年晋阳之战,智伯瑶死于自负,最终晋三分而七国立。
但微妙的是,以武帝的城府,决不可能被原主这种至诚之人算计而死,他对自己那个宝贝儿子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敌意,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宋微寒沉下眉,极力搜刮着自己对武帝少得可怜的印象。
等等!
他想起了自己在幽州的见闻,以及那具被葬在不惑山的遗体。莫非武帝是一心求死,且算准了就不想让赵璟做皇帝?亦或是制衡之道玩过了,没掌握好火候?
想到此处,他不由再看了眼书案上的卷宗,一个大胆的想法凭空而生——
难道武帝的这盘棋,其实还没有走完?
宋随见他愁容满面,不禁愈发忧心,遂开口道:“王爷,或许您想不出来的,靖王知道呢?”
宋微寒思绪一顿,随即乐了:“若是他想说,我还用得着到现在才看明白吗?”
他能把目光投向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建康新贵,还得多亏沈瑞替他引路。至于赵璟,他不坑自己就不错了。
宋随:“他不主动说,您为何不问问呢?属下相信,只要您张口,靖王一定不会隐瞒。”
闻言,宋微寒敛下唇边若有若无的笑容,直过了好半晌,才平心静气地开口道:“我其实,并不认为坦诚相待是好事。
纵是再亲密的两个人,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要说。人心难自抑,谁也不能保证见到对方的另一面、乃至丑恶面后,还会一如始终。
而且,这些事是他心里的伤,我不想为难他,更不想他为了证明爱我,把自己剥开来。若他想,他需要,我愿意帮他,但他做不到,就还是不要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