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闻声,赵璟当即变脸,腆着笑迎上去,待看清来者眼底一片乌青,身形萧索,不由地脚步一顿,心疼道:“羲和,你受苦了。”说罢,就要带人离开。
宋微寒却是分毫不动,笑着与他身后之人对上视线,远远道:“九王爷,这些时日多有叨扰,羲和在此给您赔礼谢罪了。”
赵琅幽幽回道:“王爷客气,难得有机会与大哥彻夜长谈,还得多亏你。”
宋微寒瞥了赵璟一眼,道:“您见外了,那…我二人就先走一步。”
赵某人死死僵住身子,绝不回头。
“请便。”话虽如此,赵琅却猝不及防挽起衣袖,高举手臂,遍布其上的青紫痕迹看得宋微寒一阵惊心,匆匆拎着赵璟出了大牢。
出去后,赵璟张开手臂,长长呼出一口气,人也精神了,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扭头便见身侧之人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他登时语结:“…怎、怎么了?”
宋微寒恨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赵璟,你还是人吗?”
第190章山色四伏(10)
“纵是你与逍遥王再有龃龉嫌隙,也不该对他动手。”回想起赵琅一手臂的伤,宋微寒顿觉脚底生寒,生怕因此再惹恼了赵琼,遂再三警示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
赵璟眼角一抽,委屈道:“我何时跟他动手了?”
宋微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牵着他进了马车。这不摸还好,一摸才发现他右手虎口处已经肿了,一排青紫的牙印正明晃晃地刻在几寸薄肉上。
赵璟正要借此抒情,不料又被他抢先截去:“逍遥王手无缚鸡之力,经不起折腾,哪像你虎背熊腰的,往后见着他躲远些,少生是非。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和小辈计较。”
话虽如此,手却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伤,语气放软:“还疼不疼?”
见时机成熟,赵璟立即凑近倚在他怀里,脸也贴在他颈侧,反握住他的手,说:“疼,手疼,心也疼。羲和,我好想你。”
宋微寒展臂揽住他的背,手掌贴在肩侧轻轻拍打着:“我何尝不是。”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枯守在府里,挨到辨不清今夕何夕,此刻的安宁,过一日少一日了。
随赵璟一起送回来的,还有宋牧。
少年瘦了些许,除却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身上没有丝毫皮肉伤。
但是,他疯了。
瞧见屋里多了人,宋牧登时吓得瑟缩进床角,人弯曲着蜷成一团,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似乎在打着颤。
宋微寒想去看看他,奈何他一直闪躲着,不由地又心酸又愧疚:“宋牧。”
听到呼唤后,宋牧身形一顿,他战战兢兢掀开眼皮,随即又紧紧闭起,长久压抑的情绪再绷不住:“我、我家王爷与靖、与靖王并无私情,我家王爷与靖王…并无私情……”
闻言,宋微寒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半屈起的手倏然握紧:“行之,大夫怎么说?”
宋随沉声答道:“心窍缺失,神明昏丧。”
宋微寒脸色一暗,复又追问道:“还…能治好吗?”
“大夫说,心疾还需心药医,要想恢复神智,只能靠他自己,可……”宋随喉咙一哽,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均是沉默以待,莫说这病帮不上忙,就连替宋牧报仇,他们也做不到。
换句话说,犯了欺君重罪,赵琼还能宽待他,并愿意把他送回来,他们不仅不能记恨,更要感恩戴德。
这一刻,宋微寒突然就领悟到这具躯体的主人在被赵璟百般刁难折磨后,还能对他持以本心的缘故了。朝堂不似无拘无束的江湖,这里没有恩仇快意,没有敢爱敢恨,只有吃人的阶级,以及无穷无尽的施令和服从。
而赵璟口中的那句“权力能带你达到无法企及的自由”,也在此时得到了血淋淋的验证。
有人要活,有人就得死。
与此同时,赵琅也已被荣乐接进宫。
进了建章宫,远远地便瞧见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正弓着腰伏在案前,手里似乎还在摸索着什么。
赵琅缓步走到他身边,随意一瞥后,顿时眉头一蹙。无他,只因赵琼手里摸索的正是一张大乾疆域图。
“九哥。”赵琼向他招了招手,一手指向案上的舆图:“你来看看,看看喜欢哪儿,我送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