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甫一进门,便见暗处坐着一个人影,他不假思索拥了上去,脸也顺势滑到他肩颈处,闷声唤道:“羲和……”
升了官的男人似乎并不太高兴,低靡的语调教人听了都要错会那个受了委屈的人其实是他。
赵璟惯会如此,示弱、讨饶,不需说什么话,就能轻易拿下宋微寒。
后者自是不负所望,扯开被褥把他笼了进来,手也温柔地替他捋顺额前微湿的鬓发。
赵璟见状愈发得势,手利落地扯下腰封,三两下剥了外衫,一腿跨坐到他腿上,人也窜进他怀里,却因身形太过高大,只能勉强钻了半个身子进去,实在是滑稽得很。
宋微寒稍稍并起腿,一手托住他的腰背,好稳住他整个身子,一手则按着他的后颈轻轻拍打着。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动静。
赵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虽说他的夫君秉性温和,但并不是个没脾气的,尤其在成亲后,偶尔也是会同他斗气指摘两句的,但今时今刻,本该动怒的人却平和得有些疏离。
分明是热得冒火的怀抱,触手却冷得让他心惊,理亏的男人立即露了怯:“羲和?”
宋微寒歪过脸,亲昵地朝他笑:“怎么了?”
“你...生气了?”见他笑,赵璟更是心虚,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发作。
宋微寒的脸微微一僵,以至适才的笑都显得格外生硬,他轻轻吁了口气,认真道:“我只是在想,从你回京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最初,故意在赵琼眼跟前作弄他,借此混淆视听,让前者认定自己和他绝不会有所勾连,此为一;
再是为赵琼的夺权之路造势,让他越来越相信、也越来越依赖自己,此为二;
接着让赵琼发觉他们的私情,从而攻破他的心理防线,逼他对自己下手,此为三;
最后,借他的手彻底惹恼赵琼,让后者不得不急切找出一个制衡他的人,而后推出自己,此为四。
因为他比谁都懂失去至亲至信的痛苦,所以才能如此滴水不漏地将这份更为难熬的劫难还给了同样只有十五岁的亲弟弟。
从来都不是他想逼谁选谁,他早已替所有人都做好了选择。
这才是他笔下的那个靖王,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即便野心暴露,事态也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
四目相对,赵璟收起脸上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字眼:“…是。”
宋微寒对赵琼的恻隐,他看得出来,也并不介意他的夫君是个心软的人。他想让他少受些不必要的苦楚,但很显然,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轻而易举就把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但这样也好,他知道自己是“被迫”的,就会少些对赵琼的愧疚。
以他二人的私情为饵或许是下策,但这是能让他认清现实最好的办法。
总归是要知道的,总归是要成长的,总归是要真正意识到,他和他的弟弟是敌人,爱人之间也不只有一种关系。
只有长久恒定的利益,才是所有感情最好的治病良方。
事实也证明,宋微寒是了解赵璟的,哪怕他并不经常能做到先一步察觉后者的手段,他也是了解他的。
因而在得知一切后,他最先想到的是惋惜,惋惜连这般高明的人物也要在大势和人情的双重压迫下屈膝。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体谅,他能理智地将赵璟的做法判为正举,却无法压制内心不断升腾的怨怼。
怨他算计自己,怨他不够爱自己,更怨他不能为自己牺牲一切。
但他同时记得盛如初的叮嘱。
人有自我,就不会最爱你;人最爱你,就会失去判断,随之失去魅力,你也就不会喜欢他了。
他想,如若赵璟果真是一个空有情爱的人,他也不会孤身奔赴这个世界,更不会来爱他。
这就好比你爱上一个富有的人,却又痛恨他不能为自己散尽家财。人就是这么古怪,被一个人的优点所吸引,同时又怨恨他不愿意为自己舍弃那些长处。
但这话太过无耻,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见宋微寒迟迟无话,赵璟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他动了动唇,哪怕是给自己狡辩一句也好,偏生出口就只有无力的呼唤:“羲和……”
他确实无理可讲。
“嗯。”宋微寒的目光里充斥了很多情绪,却不见丝毫控诉,面庞柔和,看着与平常并无二般不同。
照往常,赵璟这会儿就该顺杆爬坡了,但今日却认认真真道了歉:“羲和,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