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高承醒追问道:“不知这位谢大人又是哪一种?”
闻言,闻苑面色微变,解释道:“河东民康物阜,无需倚仗新策,百姓依然富足。
因此,不论这位谢盐运使推崇的是前者,抑或后者,他今日的拱手静默、无所作为,都是顺道。”
高承醒蹙眉道:“便是如此,他的‘道’未免太过狭隘,而今多郡饱受水患侵扰,山西的百姓有盐吃,其他地方的百姓可还在等着新策救命。”
闻苑不说话了。
盛如初眯了眯眼,终于开口:“够了,你一句话把其他郡官都打成酒囊饭袋了。便是新策推不下去,各郡、各县之间借粮、借盐也能活,再不济就上报户部拨款,盐章令是良策,却不是唯一的路。
至于这个谢宥,甭管他学的是这个道还是那个道,他就是修道了,在没有羽化之前,脖子上也只有一个脑袋。”
高承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闻苑提前截去:“永山此言甚是,百姓多以耕田营生,眼下各郡还是以救水借粮为重,盐章令至多也只能算作灾后的雪后送炭。皇上福运绵长,泽披万世,便是没有新策,也不会让百姓饿着。”
高承醒咬了咬牙,随即告退:“既如此,下官还是去联络民商吧。”
待他去后,盛如初看向闻苑:“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苑开门见山道:“盐收是河东的主要财政收入,莫说给国库交上去的税,及分发给大小官吏的岁俸,北边的军需也得靠这边供着。
皇上愿意分利于民,不代表旁人也愿意,我听说……谢秉德的这个官还是云中王保举的。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是想顺应新策,也有心无力。”
盛如初脸色不变:“所以我才说,他只有一个脑袋。”
闻苑失笑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还要查他做什么?”
盛如初拾起杯子把玩起来,理所当然道:“所以我得想个法子,劝他不要命了。”
闻苑有些懵:“怎么劝?”
盛如初道:“让他老娘劝。”
出了屋子,闻苑还在回味盛如初的话,抬眼便瞧见高承醒正守在外面:“鸿举兄,你这是…?”
高承醒手足无措地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惹大人不快了?”
闻苑莞尔一笑,温声道:“你莫要多想,永山没有生气,他只是在保你的命。”
高承醒不懂:“这是何意?”
闻苑轻叹一声,道:“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它就未必还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了。”
第210章请君高歌(11)
当日傍晚,城郊谢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的模样,大抵就是谢宥的小儿子了。
小孩儿仔细瞧了瞧盛如初,见他衣着不凡,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裹,遂径直道:“这位大人,我爹在运盐司,您还是去那儿找他吧。”
盛如初眉一挑,稀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谢昌道:“依大乾律,商者不得着丝绸锦衣,穷苦人家也穿不起这样的好衣裳,我家里更是从未来过什么高门贵子,如无意外,您应当是我爹的同僚。”
不容盛如初接话,便听里头传来一道苍老沉静的女声:“昌儿。”
谢昌高高应了声,又转头看向盛如初手里的包裹,低声劝道:“大人,我祖母脾气不好,您还是去运盐司找我爹吧。”
盛如初笑了笑:“多谢提醒。不过,我是来拜见谢老妇人的,劳烦小兄弟通传一声。”
谢昌皱了皱眉,只好明言:“那你还是把这个收起来。”说着,他回头喊了声:“祖母,有人找。”
周采英闻声走到门口,见到盛如初后,眉毛微微一蹙:“你是?”
盛如初垂首行礼,道:“回老夫人,晚辈是建康下派的盐官,想找您聊一聊。”
周采英道:“我一介妇人,如何懂你们官场的事,你有什么话还是去找我儿子说吧。”
盛如初自然不会轻易打退堂鼓:“不瞒您,晚辈确实有话要说,不过晚辈想见的是谢秉德,而非盐运使,晚辈想托您帮我找找他。”
周采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门放人进来:“进来说话。”
进了谢府,盛如初不动声色观察起周遭的陈设。入眼是一口有些年头的古井,水瓢随意飘在盛满水的木桶里,再旁边是一棵两人粗的古树,郁郁葱葱地打下一片阴影。
墙应该刚翻新不久,糯米浆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再往前走个数十步就是正堂了,怎么说呢,不奢不贫,寻常得有些出乎意料,细想又十分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