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停了停,他对上云念归错愕的目光,认真道:“对不住,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云念归顿时又惊又愧,好容易藏住的苦痛又跑了出来,他手足无措地去擦脸上的泪,一边含糊应着:“我会记住,我会记住的。”
沈瑞也帮他擦着泪,揶揄道:“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云大将军酒醉之后竟是这副娇儿模样,真是稀奇。”
云念归并未反驳,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真好啊,那个一眼便攫取他所有视线的少年,终于也有一日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倘若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更好了。
可惜,可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转眼便到了次年五月,距沈望、云念归北上平乱也已过了有六个月。捷报在三月底便已经传入建康,然而时至今日,仍不见他们的踪影。
这一日,新晋神策门监门将军柳逾白照旧在城门口排查入城人员,至傍晚,人烟渐少,他便领着朱厌到一旁的茶棚里喝茶,一边不忘感叹道:“啧,也不知这大军几时回来,好久没见着咱右翊中郎将那张臭脸了,今次凯旋,恐怕他当真要踩到我头上去喽。”
朱厌笑了笑,没作声。
这时,一阵呼声传来,两人立马行至城门口,远远便见一人纵马疾驰而来,所过之处,烟尘滚滚。
来者一手勒住缰绳,一手高举金质令牌,人未近,呼声已至:“我乃河东城门校尉林追,奉郡守曹应文之命进京急奏,速速放行!”
柳逾白快步上前接住他抛过来的金令,确认无错后,立马对身后众人道:“快快放行!”
林追向他颔首示了一礼,旋即马不停蹄进了京。
另一边,沈瑞正守在建章宫外。
而殿内,赵琼和赵璟各坐一边,手执弈棋,正聚精会神地观摩着眼前的战局。
两人此时正遇上极为惊险的“劫争局”,赵琼正要落子,却被赵璟拦住:“此子一落,若再找不到或是造不出‘劫材’,你在三线之内的棋子便会气尽而亡。”
赵琼面色不改:“围棋之妙,在于无将卒之分,换言之,任何棋子都可以牺牲。何况,胜负可不是看谁吃的子更多来分的,大哥,你要看好自己的地界。”
赵璟乐了:“你当真要下?”
“势在必行。”随着“啪”的一声,少年冷下语气:“我倒要看看这里头藏的到底是人是鬼!”
与此同时,顾向阑正领着林追踏着丹墀一路而上,沈瑞见状阔步迎上去,看他二人风尘仆仆,敏锐道:“出何事了?”
顾向阑喘着粗气,并未立即明言:“我有要事急需禀明皇上,还请羽林丞速速通报!”
“皇上和靖王正在殿内对弈,严令任何人打扰。”沈瑞再次追问道:“到底出何事了?”
事急从权,顾向阑也不顾着什么礼节了,径直对他道:“云中、定襄二王反了!太原已经陷落,三千平晋军在剿匪凯旋途中,于乾烛谷受伏,全…全军覆没。”
闻言,沈瑞脸色骤变,一时竟不知该关注哪一条消息:“什么?!”
顾向阑拉过林追,道:“这位是河东城门校尉林追,受郡守曹应文之命进京急报,奏表我已经看过了,千真万确,无庸置辩。”
视线对上沈瑞,林追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你就是羽林丞沈瑞?此乃故人转呈,他让我转告你,你看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顾向阑见他还藏着东西,正要发问,便见那信封上写了个“盛”字,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显苍白,他当即咬住隐隐作痛的舌根,强行勒令自己冷静下来。
沈瑞见此也是一怔,随即毫不犹豫拆出信纸,匆匆扫过一遍,待看清原委后,竟脚下一软,生生退后半步。
数息之后,他深深喘出一口浊气,目光越过二人看向远方。
苍穹之下,群山正托举着血似的残阳,宛若一位垂暮老者,在古寺的钟声里缓缓弯下脊梁。
天,要黑下来了。
第224章城春草木深(1)
寒冬三月,一日赛一日的冷,昨夜里淅淅沥沥下了整宿雨,窗子便也吱吱呀呀响了一夜。
赵璟醒时天色尚早,索性闭着眼假寐,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车熟路从颈后贴了过来,缓慢地,循循善诱地,搅动着他的睡意。
思绪有一霎的清明,转瞬便坠入云雾,浮浮沉沉,无处着落。
又是梦。
屋外日头渐高,虎头缸里的红鲤酣畅地在浮萍底下嬉戏,作为此间唯一的活物,它想当然地在这方寸天地间称王称霸。
倏而水波荡开,一只手从天而降扼住它的咽喉,顿时水花四溅。
尾鳍狠狠拍在手腕,赵璟下意识收紧力道,然而他越是用力去抓,鱼儿越是滑得抓不住。
见状,他眉心微蹙,一把禁锢住鱼尾,大步走进东厨,抽出菜刀,对准鱼头,毫不犹豫一掌拍下去。
骤然间天旋地转,脑袋被死死按住,冷冷刀锋悬在头顶,正散发着摄人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