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盛如初点头道:“我曾数次去过法同寺,起初也并未察觉有何异常,直到陈延年的事出来,我才从到寺中祭拜的流民口中挖出一个名为赤焰的教派,据传,此教专为惩戒生前造下口业的罪人。”
云念归愣了下:“所以,陈延年是他们杀的?可这不就反而为皇上验明真身了?”
盛如初摇头失笑:“你错了。在百姓眼里,陈延年的死是朝廷一手促成的,与赤焰教有何干系?”
云念归噎了下,须臾,再度追问:“那大慈圣手又和所谓的‘口业’有何关联?”
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沈望突然开口:“我大抵明白你的意思了。”
云念归颇有些不明所以。
沈望与盛如初对视一眼,解释道:“大慈圣手并非因功德完满而圆寂,而是被流言逼死的。”
云念归瞳孔骤缩,耳边熙熙攘攘的人声不知何时停了。
“逼死他的,正是那些受他救助、拜他为圣的人。”
第226章城春草木深(3)
听到这里,云念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灾后一向被某些人视为敛财兼并的大好时机,除粮米外,最稀缺的便是医药。
“据传,大慈圣手的两个徒弟里,有一个以身饲蛊的毒人,其貌丑陋无比,令人望而生畏。有此人在,只消三两句话,流言便不胫而走。”
盛如初喉间滚出一声叹息,点到即止:“之后的事,不必我说,想必你也猜得出来。”
“什么毒人不毒人,不过是故人遗孤罢了。”沈望语气不善地纠正。
听他这么一说,云念归这才惊觉他竟对大慈的死了如指掌:“晏眠,你为何如此清楚大慈圣手的事迹?”
“我不光清楚,就连他老人家的牌位至今还陈列在我国公府的祠堂里。”
盛如初脸色骤变,但已来不及阻止沈望的话。
“当年大伯生死垂危,就是他老人家续的命。没有他,大伯就回不来,沈瑞也就见不到他父亲最后一面。
他老人家是我赵沈两家的恩人,却因救助百姓而无辜枉死,我作为大乾的臣子、作为沈家人,岂敢不知不晓?”
话落,云念归立马不做声了,好容易恢复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沈望见状面色微变,心底的想法终于得到证实——云木深果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是谁告诉他的?莫非…是靖王?
手眼通天到能越过沈瑞的手,还巴不得拆散他二人的,除了赵璟,沈望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看来回京后他得提醒一下沈瑞了,他们的这位表兄可不是个善茬。
“这些旧事暂且按下不论,现下还是以揪出匪首为重。”见云念归脸色难看,盛如初生怕沈望再说下去,不定又惹出什么幺蛾子,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沈望自觉配合道:“虽说大慈死于流言,但以目前的走向来看,赤焰教的目的并非是为大慈洗冤,更非向当年那些造下口业的百姓复仇。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诱骗这些百姓为己所用。”
不等两人追问,他已洋洋洒洒道:
“世上百姓多蒙昧,稍有不慎便会摇摆不定,此为人之常情。是以大慈之死,症结不在百姓轻信流言,而在于朝廷治下不严,以致官官相护,奸佞当道。
譬如此番流言肆虐,王冲之流玩忽职守不说,甚至趁机媚上邀功,正是此等欺民之行、自负之举,才给了有心之人掀起霍乱的契机。
不说全部,倘若太原的大小官吏中有泰半能做到尽职尽责,遵从赈灾令,按律平粜、赈济、安辑、抚恤,而非东遮西掩,粉饰太平,那等荒唐流言还会有人信吗?太原还会乱吗?”
此言落地,四下皆静。
“那赤焰教显然深谙朝廷之腐朽,否则也不会仅靠一个陈延年就酿出此等霍乱。
由此可见,大慈只能算作一个用来积聚人心的幌子,至于所谓的‘口业’,也不在寻常百姓,而是另有其人,一个比大慈更能让他们师出有名的人。”
沈望深深缓了一口气,再开口,已然不见半点适才的愤愤不平。
“云木深!”
听到呼唤,云念归下意识应道:“在!”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猜测吗?”
“你是说…乐安王?可乐安王一向谨言慎行,何曾造下过……”
“你忘了靖王是如何落马的?”
“好了,就此打住!”眼看两人一问一答,越说越离谱,盛如初赶忙出声打断,“我们这么猜,要猜到何处去?等擒住罪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