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与此同时,赵琅正候在殿外,两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内,他隐隐听到什么”江山“、”美人“,里头的动静就突然停下了。
正当他凝神细听时,少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赵璟,你一定会后悔的!”
闻言,赵琅眉心忍不住一蹙,下一瞬,他与赵璟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随后后者在他肩上一拍,道了声”保重“,便扬长而去。
接着,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容映入眼帘。
赵琼深深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赵琅一只脚跨过门槛,忽而脚步一顿,不由地回身看向已经远去的背影。
他想起十多年前,赵璟奉旨出征,那时,他也是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宫道。
出于赵珂的缘故,赵璟并不让他相送,不曾想这么些年下去,他依然不能送他一程。
赵琼同样站在不远处看他,终于等到他迟迟回首。
他想等他一个解释,但青年只是动了动唇,唤他一声“琼儿”,便再无下文。
他垂下眼睑,心想,这天可真是冷啊。
…
另一边,赵璟已行至洪武门,接过宣贺递来的马鞭,他毫不犹豫翻身上马。
晚风吹过鬓发,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远方群山,看向西北的天空,那里正浓云滚滚,片刻,他沉声吩咐:“出京。”
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山路上,伴着猎猎风声,赵璟没由来地想起一件旧事。
那是元初十八年年初的事了。
又是一个新年,在宋微寒处屡屡受挫的赵璟突然接到武帝的传召,甫一进宫,父子二人尚未寒暄两句,他的父亲就给他传达了一个消息,他准备给宋微寒在北军里安插一个职务,足足有四品之高。
要知道,赵璟至今也就三品而已,不同于寻常皇子册封,这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用鲜血拼出的荣耀,是向世人展示天赋的证明,他宋微寒凭什么?
当是时,心里压着一股子恶气的赵璟险些端不住,若非入宫前沈瑞千叮万嘱,他险些当场就要把他老子的建章宫给掀了。
老头子这是有意敲打他呢,谁是老子谁是儿,谁是皇帝谁是臣,他一弱冠小儿,该服软时还是得服软,否则他老子还可以另扶他人。
至于你立下的那些功劳,欸,你的确军功卓绝,但天底下不只有你关陇的兵。
山西有云中、定襄二王,越地有苍梧王,中原有颖川王,辽东有乐浪王,西北还有宣家坐镇,怎么就你那么得瑟呢?
退一步讲,年轻一辈里,人乐浪世子哪里比你差了,小小年纪便颇负盛名,若非因你之故做了这质子,保不准早已在辽东立了一番功勋。
年轻人,要学会沉得住气。
赵璟忍了又忍,只差把两边的腮肉咬破,才把老头子赏给他的汤圆一个不落地全吃了,真真好一个阖家团圆。
不过,这事儿到底没成。
宋微寒是个聪明人,十三皇子背靠乐浪王府,本就已是靖昭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更应避其锋芒。
何况赵琼此刻不过八岁之年,资质不明,武帝根本不可能为了跟儿子置气而废长立幼。
再怎么讲,那也是他唯一的嫡子。
为了从他父子二人的博弈中逃脱,宋微寒于赴任第三日坠马,摔伤了腿,由此请辞。
但不论如何,武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璟确实“认怂”了。
甭管他心里怎么想,他都跟他老子服软了。
这种忍耐远非昔日在叶家的寄人篱下、在赵珂手里的忍气吞声可以比拟,他已经见识了天下之大,受万人簇拥,从者如云。
曾经所有蔑视欺凌他的人,如今都要对他矮下头颅,他是大乾最年轻的王,是征战沙场、百经生死的王。
但再大的荣耀,在天下之主的威慑下,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归根结底,这江山是他老子一根一根骨头敲下来的。
老头子已经很体面了,他大可直接册封赵琼为王,却偏要百转千回来这么一遭,并非当真想和儿子撕破脸。
因此,便是赵璟再有不甘,也还是顺着台阶下去了。
他不再和他的父亲对着干,至少在明面上,他做到了无党无派——他只是父亲的儿子,是君王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