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至于这第四,则是我发现——没了赵璟这座高山,我也就做不了曾经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雄鹰了。
在他身后,还有更高的山,隐匿在云雾之中,绵延不绝。”
顿了顿,他自嘲道:“在攀登的过程中,我似乎渐渐…成了他。我开始理解他往日的所作所为,甚至最让我耿耿于怀的——父亲的死,我也默认了。
但我终究不是他,我是你笔下的剑气。我发了疯地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却反而愈发向他靠拢。
朝堂角逐,党派林立,我本以为我们只是立场相悖,无对错之别,但其实,我们都错了。
我所倚仗的宗门力量,亦是我所不耻。朱门酒肉臭,而我宋家,正是其中之一。
世子之名,本不该是殊荣。”
话音刚落,颜晗顿时心头大震。他们走过的路,竟如此肖似。
晏书看穿他心中所想,目光愈发柔和:“重重重压终究还是压垮了这副肉身,得知将死之讯的那一刻,我心里既如释重负,又实在不甘就此殒命。”
颜晗唇角抿紧,脸色沉重。
“没了你的照拂,我再也不能化险为夷。”晏书注视着他,声音渐低,“没有任何明枪暗箭,仅是连月的忧劳,就能轻易要了我的性命。”
颜晗心口狠狠一揪:“是我把一切想得太轻易了。”
“不,这并非你的过错。我们都以为一切会苦尽甘来,殊不知踏入权力的漩涡,便如过河卒子,只能进,不能退。”晏书摇了摇头,苦涩道:“我也曾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但有些错,注定无可避免。
弥留之际,我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只待一死,赵璟便会被移交刑部。”
到了这一刻,颜晗终于问出自己的困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假扮他,诱使我助他重回昨日?”
晏书如实答道:“因为,我见到了你。”
颜晗的心顿时漏了一拍。
“见到你,我终于披云雾而睹青天。那时,我经常在想,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而我到底是谁?”晏书一边说,一边蹙着眉,但很快,他又舒展眉毛,眼里闪烁着光,“我又想,既然我谁也不是,那是不是说,我同样也可以是任何人,譬如晏书,又譬如是,赵璟。”
话音刚落,颜晗眼睛也是一亮,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然后呢?”听了他的陈述,颜晗渐入佳境。
晏书道:“在你的世界,我见识了一个更为广阔的未来,遍览群书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们的确没有扭转天地的力量。
而赵璟比我们更早地认清了这个道理,唯有登高凌绝顶,方能一览众山小。我想,他那样的人物,不应就此草率落幕。
于是,我找到了你。是你坚定了我一定要救下他的决心,抑或应说——是我们都不愿他轻易死去。”
颜晗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
晏书补充道:“我也很想看一看,如果你是我,会走向哪一条路?”
颜晗眉毛微微一抬,神色从容:“所以,你的结论呢?”
“半数在预料之内,纵然你是因赵璟而来,依然会为赵琼所动,也最终受困于我的困局。”像是想到什么,晏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最出乎我意料的反而是赵璟,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轻易就与‘你’握手言和。”
颜晗一时有些赧然,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只不过,靖王到底是靖王。”说着,晏书轻叹一声,但脸上却半点不见对颜晗的同情。
颜晗亦然。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赵璟的为人。
晏书紧跟着反问道:“不知这些年的经历,先生可有何体会?”
颜晗直言不讳:“痛快。有所爱,有所痛,实在是痛快。”
“那我便放心了。”话虽如此,晏书却面露犹豫之色。
颜晗提眉追问:“怎么了?”
晏书沉默片刻,道:“晏书还有一事,劳先生费心。”
颜晗登时心领神会:“可是与婧未有关?”
提及故人,晏书难得有一瞬的失神:“当年我缠绵病榻,对她多有疏忽,我心中有愧,奈何死生殊途,烦请先生替我照拂一二。若有缘再会,请转告她,此生珍重。”
颜晗诧异道:“只有这句话吗?”
“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晏书轻轻颔首,言语之间,并不愿让第三人知晓他和叶芷之间的纠葛,即便这个人是他们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