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好。”赵琼起身,郑重道:“朕去了,皇后也早些歇息。”说罢,便在云徽月的注视下向外走。
蓦地,身后传来女子的念声,似叹似诉:“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赵琼脚步不停,却在走上通往建章宫和长定宫的分岔路时陡然顿住,大红灯笼的微光映在少年脸上,他心头一动,随即遣散随侍的宫人,朝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宫殿走去。
越接近,他的脚步也愈发急切,末了甚至快步跑起来。穿过长长的甬道,终于,他看见了一扇大敞的宫门。
他不自觉慢下脚步,不多时,便与石阶上长身玉立的青年目光相撞。
隔着一条不长不短的石子路,赵琼站定。
赵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望着他的目光更是没有半分波动。莹白月华落下,衬得他越发道骨仙风,也愈加不近人情。
半晌,赵琼一步一步走向他,最终停在低他一阶的台阶上,他仰起头,如同儿时一般仰望着他。
“九哥。”
他示了弱,不再东施效颦般叫他君复,也不再自取其辱地唤他宝儿,他劝慰自己,这个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赵琅垂下眸子,少年身上还穿着大红喜袍,眼底爱意丝毫不掩,就好像今日要与他成亲的人是自己一般。
赵琼踮起脚,头仰得更高。寂夜里,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想亲你。”
两人四目相对,赵琼没有丝毫闪躲。
仅是片刻对视,赵琅便缓缓阖上双眸,让人无法探究他此刻的心思。
一阵静默过后,那个撂下豪言壮语的少年却迟迟没有下文,就在赵琅聚精会神时,终于察觉他小心翼翼靠近。
然而,还不等赵琼的唇落下,炽热的呼吸就已迫不及待吻了上来,毫无章法地,没轻没重地,顺着赵琅裸露在外的脖颈向上攀爬,到喉结、下颚……
直至四片唇毫无缝隙地叠在一起,赵琼摸索的动作才停下,他大睁着眼睛,脖颈高仰,用目光描摹着心上人的眉眼,慎重而虔诚。
夜风拂动两人的衣袂,红与白纠缠着,仿若共舞,浑然一体。
不知不觉风停了,四下一片寂然。
赵琅睁开双眸,入眼是空空无一的院落。他依然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目光朝前,似要穿过院门,看向更遥远的远方。
此时的凤仪殿里,云徽月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法,她起床从妆奁里翻出一封书信,一字一句默念着研读了无数次的话语,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她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赵琼亦是如此,手里捧着新任豫州牧李一睢的奏报——赵璟的檄文发下不过半月,黄河以南,太行以东,莫不响应,原本降贼的洧、共、邓、许、颍、尉六州也已再度归附。
一一看过,赵琼连日压抑的心总算松了些许,他暗暗想着,明日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哥才是。
第255章 此情不可道(10)
当赵琼还在念着给宋微寒转达喜讯时,后者已在朱厌的策应下乔装出了皇城。
彼时天地混沌,星月无光,得以让一众疾驰的身影藏匿在夜色之中。
一连骑行数十里,一条宽阔渡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岁末天寒,草木凋零,马蹄踩上光秃秃的泥地,在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中,铁器碰撞的动静格外清晰。
宋微寒抬手叫停紧跟在后的宋随等人,接着,一道道刀光迎面掠来,随即便听“呲啦”几声,火光盈天,对面赫然拦着百十名羽林卫。
此情此境,犹现昨日。
“请王爷折返宗正寺!”为首之人冲宋微寒拱了拱手,语气虽硬,到底还算谦恭。
宋微寒认得他,是常跟在沈瑞身边的羽林都尉章营。
他与宋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拉紧缰绳:“烦劳章都尉替本王转告沈将军,方今天下动乱,本王食君之禄,理应忧君之忧,今我北上,誓要扫平诸佞,还请将军放行。”
章营正欲回绝,怎料对方忽又开口撂下“告辞”二字,旋即就是一个疾驰纵身,竟跃过人墙,扬长而去,只留下他与宋随带来的人手面面相觑。
迎着朔风,宋微寒主仆二人马不停蹄向北而去。待到月落参横,估摸着已经甩脱追兵了,宋随这才出声叫住他:“王爷。”
宋微寒闻声收紧缰绳,回头看向他。
迎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宋随舌尖微微发涩:“王爷,属下就送您到这里了。”
宋微寒心一沉:“你不随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