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宋微寒声音轻下来,含着不忍:“你原来早就……”
“你那时说得不错,如若不是我父亲贪心,就不会碰赈灾银。是他太贪太蠢,怎么就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岂能担得起赈灾的重任?”
说到此处,叶芷右眼流出一滴泪:“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只是为何独独留下我,我才罪魁祸首,我才是最该死的,不是吗?”
宋微寒动了动唇,几欲开口,终是无话可说。
叶芷拭去流到嘴角的泪,慢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能不报仇。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只能恃宠而骄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哥哥身上,当初在寒鸦渡,我已经做好了与他一同赴死的准备。”
一段不长不短的停顿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是,我又错了。我太执着于了却一切恩怨,忽视了羲和的难处,甚至没有及时发现他的皮囊下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直到我得知羲和生前经历的一切,在寻求更多真相的路上,才发现曾经的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当日在寒鸦渡,他其实已经发现我存有死志,所以才会最后关头拦下赵璟。”
闻言,宋微寒心头一震,未曾想晏书还隐瞒了这样的细节。
“如今,我在一日日追寻里再度爱上他,我想告诉他,却诉诸无门。”叶芷仰头看向他:“在你的故事里,我们本应相濡以沫,但事实我们一意孤行,只能错过。”
宋微寒默了默,不禁回想起当日晏书对叶芷的种种回避,于是道:“你们既是两情相悦,又何需言出于口?我想,他当初半点不肯透露你们的过往,亦毫无把你托付于人的意思,也许正是坚信你们终会重逢。”
叶芷不禁瞪大了眼:“重逢?”
“嗯。”宋微寒笑了笑,温和道:“所有失散的有情人,都会重逢。”
叶芷思索片刻,面色终于回缓,此时的她,还不能完全参悟他话里的意思,索性把目光转向了他和赵璟:“你对赵璟,亦是如此吗?你就不恨他?”
宋微寒默了默,说:“在没有亲眼见到他之前,我还无法回答你。”
叶芷追问道:“如若万一,他的确有心害你呢?”
宋微寒只是望着她,没有答声。
视线交织,叶芷倏尔嘴角一扯,乐了:“我忽然很同情他。”
宋微寒也跟着笑,自然地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却依旧没有开口解释。
叶芷此时总算明白他为何会如此令人恼火了。他的温和看似软弱可欺,实则早已至柔成刚。
她这一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身在囹圄,不惊;受人唾骂,不躁;临事遇变,不急;便是为所爱之人背弃,亦能不痛不怒。
与其说这是因为他的定性非比常人,不如说是……像是终于察觉了什么,叶芷看向他的目光闪了闪。
他似乎也很少开怀。
……
第283章我欲乘风去(5)
吕梁东侧即是太原,此时云中王与昭武侯已齐聚晋阳城下,不过,赵璟并不急着与后者会合。
一来,是双方反复拉锯长达一年之久,今日你抢占城池,明日我夺回失地,云中王固然难缠,但要说昭武侯没放水,赵璟也是不信的。
二来,则是沈望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人昭武侯也不是傻子,看了这一年多的闹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陆炜的前车之鉴,赵璟不想再被自己人扯后腿了。于是,在殷渚的建议下,他将主力驻扎在汾阳,面向太原,做出了一系列军事部署。
这一回,他并未让众将共同商讨如何攻下晋阳,而是拿出主帅之权,自行定好了战略。
原因无他,吸纳了陇右、关陕、河东和吕梁的兵力,一些亟待解决但被刻意压制的问题,在面对擒拿罪首的这块香饽饽时,终究还是初现端倪。
“宣贺、宣宓、裴召庆。”
随着赵璟一声命令,听宣的众将齐齐出列:“在!”
赵璟指手指朔州,道:“你三人领兵北上朔州,使赵璎不能离云中。”
“末将听令!”
“徐允时、常同升、秦双,南出晋中,截断定襄王的支应。至于太原东侧的井陉……”
众人聚精会神地跟随着赵璟的指向移动目光,忽听他道:“我会传信于乐安王,请他协助堵住井陉的出口,不让叛军主力流入河北。”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唯独赵璟一脸从容,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你们在攻取朔州和晋中时,切记不可侵袭定襄和榆次,要让晋阳的主力军能够随时两边支援,待叛军反复奔救,师老兵疲之时,宣常和魏及春就领兵东入忻州,拦住云中王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