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赵珝脚步微顿,余光不自觉移向身侧的老者,他的生身父亲。
那是一张黝黑的、苍老的的脸,在云中大营里,有成千上万张这样的面孔,包括那双含着凶气的眼,都别无二致。
他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唇角末端微微扬起的那一点弧度,让他不至于完全的不通人情。
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荆北望声音微微拔高,语气却比之前有所缓和:“你父王在等你。”
“嗯。”赵珝收回视线,抬脚进了大殿。
这是一座堪称古朴的宫殿,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什么别致的摆设,大理石铺的地,楠木的柱子,一切都平平无奇,唯有正中的一幅丈高的巨型壁画,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无他,只因壁画上雕了一副将军破阵图,其中的主角,赵珝也认得。
赵珝并未亲眼见过那位将军,但对他的事迹却如数家珍。毫无意外,他在壁画底下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上前道:“父王。”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赵玉君自顾自地抚摸着壁画的纹路,车轮滚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与赵珝的心跳渐趋一致。
他不再出声打扰,目光再度转回这幅壁画。
好半晌,赵玉君才开口道:“见过他了?”
“见过了。”赵珝想起过往种种,补充道:“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赵玉君:“与你相比,如何?”
赵珝沉吟数息,坦诚道:“我不如他。”
赵玉君追问:“哪里不如?”
赵珝不假思索道:“眼界、谋略、决策。”
“你可有自认胜过他的?”赵玉君的语气不轻不重,并未因他的妄自菲薄而动怒。
赵珝沉默下来,片刻,答道:“论德行,我略胜于他。”
倒不是他自夸,实在是因那赵璟既有文士的钻营,又间杂了武人的凶悍,但凡跟他交手,就没有不吃亏的。谢桂父子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赵玉君幽幽道:“你既有胜于他的长处,何妨比不过他?”
此话一出,赵珝眼睛猛然亮了亮,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王提点。”
赵珝回来时,荆溪身旁还多了个戚存,两人正争辩着什么,尤其荆溪,面红耳赤的,似乎极为不悦。
“出何事了?”赵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解开一桩心事,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
荆溪冷哼一声,没搭腔。
戚存瞥了他一眼,同样没解释:“父王找你说什么了?”
作为赵玉君的第三个养女,戚存并未同赵璎、赵珝一般姓赵,而是随了已故母亲的姓氏,但这毫不妨碍几人的情谊,包括荆溪在内,他们一同长大,一起学武,从未分开过,然而,今日却因一个外人起了分歧。
荆溪显然不愿再争执下去,不等赵珝答复,就先一步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戚存见状,面露不虞:“荆溪,你又发什么疯?我还什么也没说,你急什么?”
赵珝只当看不见,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细细品了起来。
“我看他是心虚了。”戚存嘟囔两句,回头看赵珝神态悠闲,不由迁怒道:“怎么,你想好应对靖王的法子了?”
赵珝仰头对上她的视线,温声应道:“嗯。”
上行下效,靖王心思深沉,底下的人自然各有计较,或许,他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286章我欲乘风去(8)
虽说宁辞川的踪迹已经显现,但狌狌在太原一带苦寻月余,仍未找出新的线索,干脆就近去了驻在忻州的乾军大营。
得知他到了忻州,宣常当即出营迎接:“前阵子你不还在焦头烂额找什么人,现在怎么有闲心来我这了?”
狌狌打着哈哈:“找人不急,眼下还是以主子的大业为重。”
宣常顿时失笑,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正在操练兵马的玄甲将军,咧开的嘴角僵了僵。
狌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是魏及春,眸光微微一凛。
宣常低低一叹,惋惜之意溢于言表:“可惜了。”将才总是不可多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