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他当即吓得连气儿都忘记喘了,半晌,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才僵着脖子缓缓抬头。
“你……”
“是我。”
男人的声音宛如敲响古钟的钟椎,撞得朱厌的心咚咚直响:“宋随!竟然是你!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出宋从衷就是你。”
宋随伸手一把将他拉起,在他身后,是一匹可日行千里的良驹,马背上还挂满了过路用的盘缠。
“前路迢迢,我来为你送行。”
朱厌几近是感激涕零,不仅为他的以德报怨,更因为他的举动表明了乐安王的立场。
朱厌飞快换了一身衣裳,随后大步上马,冲他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来日朱厌必涌泉相报,行之,你我就此别过。”
“等一下!”宋随出声叫住他。
朱厌一愣。
宋随目光落到挂在包袱旁的酒囊上,说:“当年,我与王爷远赴荆州赈灾,狌狌送了我一壶好酒。我这次回来,也给他带了荆州名酿,还望你替我转交给他。”
朱厌心下了然,郑重道:“我一定亲自送到狌狌手上。”说罢,他挥动马鞭,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而去。
主子,狌狌,我来了!
第292章夜来风雨声(6)
闷,热,又闷又热。正午的风像是从火箱里吹出来的,打在脸上,痛中带辣。
大颗大颗汗珠接连不断从脸侧滚落,少年喘着粗气,眼睛却不得闲,四处张望着。
不多时,一个人影远远向他奔来。
见是朱厌,赵璟顾不得歇息,快步上前追问:“找着狌狌了?”
朱厌摇了摇头,声音干得似要冒火:“我打听到,狌狌带着姜士青去关山隘了。”
赵璟脸色骤变:“糊涂!”
朱厌迟疑开口:“狌狌腿脚一向利索,一旦有什么差池,他跑得比谁都快。但万一他能杀了姜士青,盛大哥和营中兄弟的仇就能报了。”
仅是几个喘息的功夫,赵璟就有了主意:“事不宜迟,你即刻去找狌狌,我回营截住姜士青的后路。”
朱厌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目送朱厌离开,赵璟也马不停蹄回营,居中牵制姜士青的部将。然而,即便他极力压着火气,也难免失了往日的沉着。此时此刻,他只想不管不顾一拳砸在对面那一张张虚伪的笑脸上。
仿佛要等到海枯石烂,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甘露一般的呼唤乘着晚风飞进大营,落在他耳边。
“回来了!回来了!”
“狌狌回来了!”
……
话音到此,赵璟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宽敞的营帐,四下空无一人,静如死地。
朱厌的声音犹在耳侧,一声接一声,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叫人一时难分虚实。
倏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来人张嘴之前,他就已经迫不及待追问道:“狌狌回来了?”
宣常酝酿了许久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是,回来了,他回来了。”
赵璟瞪大眼睛,一阵莫名的焦躁浮上心头,但他此刻已无暇深思,赤着脚就火急火燎冲了出去。
外头已聚集了不少人,个个神色凝重,见他出来,脸上更是难看。
赵璟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哭一般的笑:“狌狌人呢?”
众人不约而同为他让开一条路,赵璟顺势看过去,两个平卧的身影被摆放在人群尽头。
午时日头正高,晃得他眼花,赵璟用力眨了眨眼。
人还在。
半晌,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过去,当熟悉的人影完全映入眼帘,他一个踉跄,猛地跪在狌狌脚边。
“将军!”魏及春应声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有负将军所托……”
赵璟仿若未闻,目光一错不错,直直望着那具已然了无声息的躯体。计不清过去多久,他手脚并用,顺着狌狌的腿,摸到了他的手。
只一瞬,又迅速收回来。
狌狌穿着件一尘不染的衣裳,头面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神态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