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郎中息怒!实乃小人眼界太浅,未曾料到那许致远背后竟有这么一座靠山。不过……”万林文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不过,宁侍御史那头,您也不必太过忧心。小人斗胆,论舞文弄墨、弹章奏对,小人和程令史是万万不及,但在文书勾稽一事上,他也未必比得过小人。”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别有深意道:“一日之期着实仓促了些,若小人和万令史一时不慎,手头遗漏了什么,谁又能追究得清?”
“当下最要紧的,不是许致远的考绩,大不了就给他升等,我就怕他那张嘴,会捅出更多事。”秦思平稍作权衡,道,“你即刻派你那个徒弟去找许致远赔礼谢罪,姿态放低些,就说部中文书繁冗,一时整理疏漏,致使考第有误。他若有何要求,皆可来考功司申请重核,一切依制办理。总之,先把人稳住,切不可叫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郎中深谋远虑,小人这就去办。”回到值房后,万林文立即叫来陈宝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等把心头那股子郁气全撒出去,才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找那个许致远,赔罪也好,利诱也罢,哪怕就是给他下跪磕头,你也得把他的嘴给我堵严实了,否则……为师我也救不了你了。”
闻言,陈宝平登时吓得六神无主,他岂能听不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若摆不平许致远,莫说前程,他的这条小命怕也是得交代在这了。
“快去呀!”见他吓得直哆嗦,万林文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等我替你去磕头?”
“诶!”陈宝平又是一个激灵,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了出去。
另一边,许致远一大早便接到御史台的传唤,他没想到,仅隔了一夜,御史台便有了动作,甚至连出面问询的都是知杂侍御史这等台内要员,这官场果真是……惟人而已。
当初,他为了避嫌,抵京后并未拜访盛尚书,如今却还要央求他为自己出头,他暗暗想道,等此间事了,一定要登门拜谢。
正当他准备回驿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叫住了他:“许兄,请留步!”
许致远闻声回头,只见一个体态圆胖的中年男人快步向他奔来,行动间,那圆鼓鼓的肚子一晃一沉,一沉一晃。
就在他看得出神之际,那人已行至眼前:“许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你……”许致远仔细辨认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忽而眼睛一亮,“李川!竟是你!”
李川生得膀阔腰圆,不由分说,一把夹住他的胳膊:“不是我还有谁?当年,你远赴河北,我去了关中,一别便是这许多年,如今终于重逢。什么也别说了,走!兄弟我做东,咱们裕华楼上寻个雅间,今日不醉不归!”
许致远尚未来得及推脱,便已被他那铁钳般的臂膀夹得动弹不得,只能亦步亦趋跟上。
酒过三巡,李川的脸上也染了醉意:“说起来,你我的交情,还是当年在贡院结下的,不想几年过去,仍旧是……嗝……难兄难弟。”
几杯烈酒下肚,许致远的脑袋早已昏沉发胀:“李兄何出此言?”
李川长叹一声:“你的遭遇,我已有所耳闻,李某心里佩服不已,换作我,可没有你这般胆量。”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甘与自嘲:“实不相瞒,当时,我看他们都交了‘公礼’,便也……咬牙随了一份,权当是交个过路费,却没想到,仍旧只是个‘中下’,我这心里不服气呀。罢了罢了,喝酒!”
许致远本就不擅酒力,被他劝着连灌了好些酒,只得出言劝解道:“吏部这帮小吏实在是贪心不足,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李兄与我一同把他们犯下的勾当上达天听,请皇上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闻言,李川却是冷笑一声。
许致远不解追问:“李兄何故发笑?”
“看来你是什么也不知道啊。”酒劲上来,李川再也收不住话匣子,一股脑地把自己打听的消息全数吐露出来,“我早就打听过了,有些人给的‘公礼’还没有我一半多,评等却远在我之上。”
言至于此,他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与羞辱。
“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我们是元鼎二年的进士!是太上皇的旧臣!”
第335章 误落尘网中(4)
自宋微寒离京,苍梧王不久便也回了封地,而赵瑟作为他的世子,却独独被赵璟留下,不仅给安排了个京兆尹的差事,时不时的,还得进宫陪一陪独守空房的兄长。
能常留在赵璟身边,他自然乐意非常,唯独一点不好,对方近来总是明里暗里催促他的婚事,三两句不到,就得扯到这事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