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司徒医仙在一旁抱臂不语许久,也不知在忖度什么,倒是林长萍叫了他一声,他方才缓慢开口:“天山石窟好端端封印着无尘剑,你们华山怎么突然兴起去取?”
“这是把绝世宝剑,恐被歹人觊觎,身为武林盟主的掌门方才下令去取,并允诺会为无尘寻得一位高洁之主。”
“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但不觉得有一丝刻意吗?”司徒绛道,“无尘剑封印已久,华山此举实为窃取,偷剑偷得兴师动众,人尽皆知,还把天山石窟都弄塌了,这么要面子的华山掌门、武林盟主李震山,却不惺惺作态地去修复一下,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几句点拨,让何文仁心头一凛:“难道……这是一个刻意为之的局?”
和聪明人说话到底不费力气,医仙噙起笑:“用一个包装严密的谎言去掩盖真相,这手段不是熟悉的很么,李震山的惯用把戏罢了。若是大胆猜测,李震山在先前就已选定了天山石窟作为提炼阴体的最佳器皿,可是无尘剑盛名于江湖,难保不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前来盗取,若是留无尘剑在天山石窟中,李震山始终无法真正放心。于是,他便精心设计了一场大戏,派你们华山弟子明目张胆地取走无尘剑,还制造了一场人人可见的入口崩毁,从此,不会有人再去一片‘废墟’中盗些什么了,李震山可以安安心心霸占天山,利用这天然的冰窟培育阴弱之力。”
明明对华山和李震山的了解只有皮毛,甚至大多数是来源于何文仁与林长萍的交谈,可是司徒绛却能从碎片般的讯息中作出鞭辟入里的剖析,此人心计之可怖,让何文仁暗暗咂舌。
林长萍却有顾虑:“司徒,这仅是一种猜测,如今北遥攻坚那三处可疑的地点已经人手分散,若再加一个天山,只怕邱掌门无力支撑。”
“傻木头,这并非武断猜测,或许取剑之举可以是巧合,但有一个细节,你且思之。”司徒医仙冲何文仁抬了抬下巴,“何文仁,若你是李震山,备受瞩目之下去天山破解冰盘棋局,要想万无一失,你会选谁去?”
何文仁顿了顿,腹内已了然:“神医抬举了。”
司徒绛大笑:“正是,凭你的智计,必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李震山偏偏不用你,他选的自己的心腹弟子徐折缨。为什么,因为冰盘棋局的机关是他布置的,派你这个多心眼的去破解,要是看出点什么,岂不自找麻烦?”
在医仙的层层拆解下,李震山的意图步步显现。的确,华山取无尘剑一事到处透漏着疑点,天山这个被他们一早排除在外的地方,也许恰恰是那个遍寻不得的谜底。林长萍被说服了,他曾是无尘剑短暂的剑主,这柄宝剑凝萃了日积月累的清冷之气,触手凉寒,天山之阴可见一斑。
司徒绛冲林长萍扬了扬眉,那人回了一个默契的笑容:“好吧,你说的在理。只是,这个关头劝北遥集中人力,全力赶赴天山,不知邱掌门能不能信我,这封密信得如何写,真得好好打算一番。”
“那有何难,我同你一起写。”
灰鸽候在一旁,林长萍持着北遥特制的细针笔,单手在窄长的纸页上写写停停,司徒绛帮他固定着纸页边角,时不时凑近说上两句。这条精明狠绝的毒蛇,在好友身边盘成了听话乖巧的模样,何文仁轻轻笑了笑,林长萍能因为司徒绛的几句话就孤注一掷,不晓得邱拂风有没有这般好说话。
天幕开始泛白,何文仁无法久留,便简单道了别,悄然离开了断岩峰。
邱拂风收到信时,人已快到华山小翠峰,他正因邢玉璋的冒进而震怒。定下了二十日的期限,盯梢的几个地点却迟迟不见异动,这让这位年轻的道长失了谋划,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邢玉璋带人突围了其中一处闲云别院。闲云别院是黑曜帮的据点之一,当即便发生了一场恶战,北遥虽然最终清剿了黑曜帮帮众,但此举却将之前的蛰伏彻底揭露,没有找到那些失踪的小弟子,还给接下来的行动加大了阻碍,邱拂风不得不将邢玉璋召回。
然而,意外的是,华山这边却有了新消息,天山石窟,是曾经他与林长萍都考虑过的地方。邱拂风衡量了许久,把门外跪着的邢玉璋唤了进来。
“师尊要将人马都集结去天山?”邢玉璋愕然,“眼下只余两处地点了,攻破的希望极大。因弟子冒失之故,北遥被盯得很紧,接下来的行动只能一击即中,要是天山石窟扑空,之前的一切努力也许都要付诸东流了,师尊请三思!”
闲云别院一战,北遥折损不少,当初精选的队伍如今也短兵缺将,邢玉璋不敢把赌注押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天山石窟上。可是邱拂风并不是冲动武断的秉性,他出口了的决定,已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在现实面前,当下的北遥其实难以同时攻坚剩下两个不同地点,一处百毒谷,一处雪崧林,都地势险峻、危机四伏,北遥分散兵力少不得要历经恶战,而在情感面前,邱拂风更倾向于天山这个最初判断,林长萍信中的分析,与他内心的考虑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