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妪肩头一颤,沉默了片刻,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年头了。那时这附近几个镇子,遭了邪修祸害,被他们占着、管着。”
“这地下暗宫,就是那会儿,被逼着修的。镇上的男人们,不管老少都被赶下去做苦工……但是后来也不知怎么,那些邪修忽然就撤走了,再没回来。我听人说是他们的头领死了,树倒猢狲散。”
老妪绞了绞手指,声音苍老:“二十年,说不准那帮邪修又回来了,那位清霄宗弟子应该是因此陨命。”
闻人朗月:“……”
只是他袖中的手,指节缓缓抵住掌心,又极慢地松开。
就在这时,弟子已将棺盖完全起开。
雨水混着泥水渗入棺内,一副覆着残破衣料的骸骨显露出来。皮肉早已朽尽,只余森森白骨,被湿气侵蚀得发灰,关节处还挂着泥泞。
闻人朗月行至棺前,立定。一名云摇宗医修弟子躬身上前,低声禀报:
“尸身通高七尺一寸,肩宽一尺九寸,腰围一尺六寸;四肢骨节匀称,臂展近七尺二寸,掌长六寸二分;颈骨显示颈长一尺一寸,喉结浅淡,肩颈线条流畅;肋骨排列规整……”
那弟子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
“骨龄不大,至多……十八九岁。”
“够了。”
闻人朗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那弟子立刻噤声,垂首退后一步。
雨落在棺木边沿,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灰白的骨殖上。闻人朗月的目光在那骸骨上停留片刻,从纤细的指骨,移到空荡的颅骨眼窝时,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先都带走。”
他淡声吩咐,转身便走。
几名弟子依言上前,将薄棺重新合拢,缚上绳索,扛起。
一行人沉默地行在雨幕中,穿过断壁残垣,脚下泥泞不堪。
尚未踏出暗宫废墟的范围,前方雨帘中,便影影绰绰现出另一行人。皆是天青道袍,袖口袍角有清霄符文,与这晦暗天地格格不入。
为首之人执伞而立,挺拔秀立,正是叶庭澜。
他手中握着的悯生剑虽未出鞘,剑柄上的符纹却在雨气中泛着冷冽寒光。
两队人在雨中无声对峙。
闻人朗月脚步未停,甚至未看叶庭澜一眼,只吐出一字:
“滚。”
叶庭澜的目光掠过云摇宗弟子肩上的薄棺,落在闻人朗月脸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把棺骨留下。”
闻人朗月终于停下,侧过脸。
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划过。
他眼底一片深寒:
“滚开。”
叶庭澜向前半步,悯生剑鞘在雨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
“花拾依是我清霄宗弟子。云摇宗今日之举——越界了。”
“碍事。”
话音未落,闻人朗月已动了。
他袖袍一拂,一道凝实的灵力便如无形寒刃,破开雨幕直袭叶庭澜面门!
所过之处,雨丝尽数冻结成细密冰针,簌簌炸裂。
叶庭澜眼神一凛,悯生剑仍未出鞘,只连鞘横格。
“铛——!”
一声沉闷巨响,灵力碰撞的气浪轰然荡开,将周围雨幕都逼退一瞬,地面泥水四溅。两人身侧弟子皆被震得后退数步,肩上棺木也猛地一晃。
叶庭澜脚下未动,握剑的手却紧了紧,虎口微麻。他抬眼,直视闻人朗月:
“若你今日非要带走这副棺骨,须先问过我手中剑,问我准还是不准!”
闻人朗月不再答话,并指如剑,凌空一划。空中雨滴骤然凝聚,化作千百道细密冰棱,尖啸着朝叶庭澜周身罩下!每一道都寒意刺骨,杀机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