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报丧
别说沈清棠不清楚整个沈家到底还有哪些亲戚,更不清楚祖母娘家还有什么人要通知。
沈家流放这些年,亲戚们避之不及,有的断了来往,有的搬了家,有的已经过世了。就算沈清棠都清楚,这丧要不要报也是个问题。
自沈家流放起,其实已经没什么亲戚可言了。那些曾经来往密切的,如今见了面都装作不认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如今连门都不让进。报丧的帖子送过去,人家是来还是不来?来了是真心吊唁还是看笑话?
沈清棠想了想,便提笔开始写。她见过魏国公府报丧用的文书,大概知道怎么写——某某大人,谨择于某月某日,为慈母某某氏举行丧礼,谨此讣闻。措辞要文雅,格式要工整,不能有半点差错。
大伯这里不缺空白纸。她从那一叠信纸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蘸了墨,开始写。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快,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像是临帖一样。
沈清棠写了二十余封没有抬头的报丧文书便停了笔。她放下笔,把那些信纸一张一张摞好,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封。
以沈家目前在京城的地位以及同亲戚的关系,二十封都多。沈家没被牵连流放的亲戚本身关系就不亲,有的住得远,有的没来往,有的压根不知道还活着。可该写的还是得写,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写不写是沈家的事。
沈清棠放下笔,抬脚出了门。站在廊下,左右看了看,大致判断了下方位,朝其中一间屋子走去。
若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大伯母的房间。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青砖地面,照出她斜斜的影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果然,推开门就看见大伯母的衣衫挂在屏风上。那屏风是紫檀木的,雕着花鸟纹样,此刻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上面搭着几件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还有一件鹅黄色的肚兜,皱巴巴地搭在最上面。
“出去!”
沈清棠一只脚才迈进房间,就听见大伯母沙哑的驱赶声。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沈岐之,我要跟你和离!”
唔!
沈清棠脚步微顿,是跟大伯吵架了。这嗓门,这气势,吵得还不轻。
沈清棠一边往声音来源处走,一边打量房间里的陈设。同样乱七八糟的,说乱七八糟都是客气的。衣物扔了一地——裙子、袄子、亵衣、袜子,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从箱笼里翻出来随手丢掉的。沈清棠都得跟扫雷似的踮着脚尖找下脚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布料和丝带。
偶尔还得躲避碎裂的瓷器。地上有几个摔碎的茶杯,碎片四溅,锋利的边缘在烛光下闪着寒光。还有一个花瓶碎成了几瓣,里头的插花散落一地,花瓣被踩得稀烂,汁液渗进砖缝里。
啧!看来这仗打得不轻。